一夜西風捲過宮牆,掃淨了太和殿廣場的浮塵。
一九二一年一月一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青灰色的宮牆根下已經站滿了整肅的近衛營士兵。青磚地面被掃得一塵不染,漢白玉欄杆擦得發亮,連太和殿簷角的垂脊獸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朔的黑色轎車從神武門方向開過來,在午門入口處穩穩停下。趙虎一身筆挺軍裝,踩著馬靴快步迎上來。
“三少爺,都佈置好了。”
林朔推開車門,指尖順了順西裝領口,柴郡踩著高跟鞋跟在他身側下來,一身月白色洋裝,頭髮挽得乾淨利落。
“外圍封了嗎?”
“封了,三里內只許參會車輛進出,近衛營三層崗。”趙虎低聲彙報,“禮賓司劉司長和會務組張總管已經在這兒等了一刻鐘。”
劉司長穿著藏青色常禮服,聽見聲音趕緊從門洞走出來,臉上堆著得體的笑:“林先生,各國代表團都已經在廣場外整隊,按預定順序排好了,就等吉時入場。”
張總管跟在後面遞過來一份名單:“您過目,簽到都齊了,沒人缺席。”
林朔接過名單掃了一眼,五大國的代表團簽名整整齊齊,重櫻那欄的簽名墨跡比別人新一點,想來是最後才到的。他把名單還給張總管,目光掃過午門外廣場上排列整齊的各色車隊,各國旗幟在晨風中飄著,獵獵作響。
“按原定流程走,不用改。”
劉司長應聲,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懷錶:“離吉時還有不到二十分鐘,我去盯著入場順序。”
劉司長快步走了,張總管領著林朔往入場通道走。趙虎留在這裡把控入口,近衛營士兵齊整的槍刺在晨光下閃著冷光,沒人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午門門洞風大,柴郡輕輕攏了攏袖口,跟在林朔身邊低聲說:“重櫻代表團的人數,比報備多三個。”
“知道了,盯著就好。”林朔腳步沒停,聲音壓得很低。
走到太和殿廣場的入場通道口,各國代表團已經按預定順序排好了長隊。觀禮臺上早已經坐滿了東煌本土嘉賓和各國隨員,黑壓壓一片,卻安靜得只剩風聲。
吉時臨近,劉司長拿著銅哨站在入口,第一隊是五大常任理事國的代表團,依次入場。
第一位,德意志全權代表海因裡希,一身藏青色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走到入口時笑著伸出手。林朔跟他握了握,劉司長高聲介紹身份,場邊響起禮貌的掌聲。
第二位,白鷹全權代表門羅,胳膊下夾著黑色皮包,握手時力度很大,臉上掛著標準的外交笑容。
第三位,皇家全權代表張伯倫,指尖帶著雪茄的淡味,點頭寒暄了兩句,穩步走進廣場。
第四位,自由鳶尾全權代表克里蒙梭,步態穩健,握手時只說了一句“恭喜開幕”,不多話。
最後一隊,重櫻全權代表山本五十六走在最前面,臉上堆著遠超其他人的熱情,隔著老遠就伸出了雙手。
“林先生,久仰大名。”
林朔跟他握手,對方的手掌用力晃了兩下,態度熱得過分。他身後跟著四名隨員,其中三個身材挺拔,走路背挺得筆直,一看就是常年擺弄機械的人,皮膚帶著曬過的淺棕色。
柴郡的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過,不動聲色地記在了心裡,跟林朔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朔臉上沒變化,笑著點頭:“山本先生,請。”
山本五十六領著代表團往裡走,那三個航空專家故意落在隊伍最後,低頭盯著地面,不跟周圍的人對視,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朔站在主席臺入口,看著所有人依次走進廣場,指尖輕輕釦了扣西裝袖口。偷運航空鋁材,藏專家混進代表團,重櫻的動作比預想中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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