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心境昇華
“主人現在心情好點沒？”坐在岸邊一塊平滑石頭上蘇小靈聽到身後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把手中餘下的幾塊鵝卵石扔進溪流淺灘中，回身問道。
司衍搖搖頭: “阿玖說他想一個人靜靜。”然後向前一拋，把一個閃著淡黃色溫潤光澤石頭扔給蘇小靈， “阿玖還你。”
“可是主人已經坐了整整一下午了啊!”蘇小靈接過日思夜想遺失之物，沒有急著研究使用它，只是隨手把它放進揹帶褲胸口處的口袋裡。
抬頭，望向中午他們攀上那座山坡，不免有些擔憂主人在父母殘魂散去後就不言不語地在那裡坐到現在，也不允許他們陪在身邊，實在是想安慰開解幾句都做不到。
“再等等吧，即使阿玖平常再樂觀堅強遇到這種事一時也難以接受。”司衍找了處乾淨位置，席地而坐，他眼底化不開墨色彷彿能透過重重山壁看見蘇玖一樣。
空氣再度恢復安靜，停了好一會兒司衍忽然用半開玩笑語氣輕聲自語: “不知道要是我不在了，阿玖會不會難過？”
蘇小靈剛想向平時一樣嗆他幾句，又怕爭吵起來打擾到蘇玖，他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偏過頭繼續拾起身邊薄薄的小石子打水漂。
司衍本就沒期望有人能回覆他，眼看著蘇玖痛苦傷心他遠沒有表面上這麼雲淡風輕。事實上此刻他非常陪在蘇玖身邊，為他排解淤積在心中的苦悶，然而事實上他什麼都做不到。
他腦中回憶起剛才上山給蘇玖送衣服的情景，高坡之上，夕陽之下，蘇玖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山崖邊上，風吹得他的衣服鼓鼓，更顯身體單薄瘦弱。
明明吃得也不錯，怎麼就不見長肉呢？司衍心想。
“有什麼事嗎？”這時蘇玖回過頭，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被落日的餘暉照得火紅晶透，然後瞬間融在大片大片晚霞中，怎麼也抓不住。
“山上風大，這裡又臨水溼氣重，我給你送件衣服彆著涼了。”司衍說完，把手中的衣服披在蘇玖肩上。之後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才能讓蘇玖好受些，只能後退了一步，站在那裡看著蘇玖的背影和側臉。
蘇玖感受著掌心裡被他捂得火熱的瑪瑙石，悶悶地說: “可以讓他們重生嗎？像之前我那樣。”
“理論上是不可以的，他們和你不一樣，在死亡那一刻靈魂脫離肉體，被抹去前世的記憶投胎，現在應該已經出生很久了。”司衍看著蘇玖一寸寸變暗瞳孔，不忍心說下去， “不過可以找到這一世投胎之人，把你腦海中曾經和你父母相處的記憶共享給他們，如果感情至深是可以慢慢喚回記憶的。”
“不，不用了。他們這一世有愛他們的父母，將來也會成為別人的父母，我也應該為他們能得到新的幸福而感到開心。”蘇玖擺擺手，回頭對司衍說: “謝謝你，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調整一下心情。其實我早在很多年前就接受了父母死亡事情，只是再次見到，知道他們為我做了這麼多難免有些感傷罷了。對了，把這個給小靈，之前我情緒不太好，都忘，他一定很著急吧？”蘇玖把瑪瑙石放到司衍手裡，說， “等我。”
“好，等你。”司衍接過那塊微燙的瑪瑙，堅定地回覆。
暮色已致，這裡的空氣是極好的，可以清晰地看見遙遠天空中浩如煙海繁星。這時幾顆流星滑過，司衍一手搭在膝蓋上，想:真是告白好時機呢。不過現在阿玖，還是不要打擾他……
“看!流星!快許願。”他聽見身後有人喊道，不免蹙起眉心，聲音太大了，會吵到阿玖……
阿玖!司衍猛地回頭，他看見蘇玖站在他身後十步遠的地方，雙手合十，閉目認真許願。
微風拂過樹梢，連綿的樹冠婆娑輕舞，水面上氤氳的霧氣被吹散，露出波光粼粼的溪水。
年輕人睜開雙眼，一如溪水般清瑩明澈，又恰似星星那樣閃耀光輝。
此時司衍腦中終於明白了“他的眼裡有星辰大海”這句話的含義。他呆呆地坐在原地，腦中是綻放的五彩煙花。
蘇玖走到司衍身邊坐下，雙腿前伸，一手撐在地上，一手指著星空說: “真像一塊星空蛋糕。說起來我第一次吃星空蛋糕是十歲生日宴上，小學四年級，我媽把全班小朋友都請回家，做了很多好吃，最最吸引人就是那塊星空蛋糕了。我們家以前住小縣城，大家生活質量都一般，別的小朋友哪見過這麼美的蛋糕啊!他們都特別羨慕我，我當時就特驕傲，我媽是最好的。那麼久事怎麼能記得這麼清楚呢？”
司衍靜靜地聆聽著，蘇玖語氣中充滿了懷念，卻很暢然，他放下了。
阿玖是第一次給我講你以前的事呢!司衍悄悄地挪了挪身子靠近蘇玖，內心與這溪流一般蕩起柔軟微波。
“我活得太久，已經忘了我小時候在幹什麼。不過依稀記得像你們人類十歲那麼大的時候，我第一次親手毀滅了一個世界，無數生靈在我眼前死去，在我耳邊哀嚎，他們怒罵我，詛咒我……其實我當時挺怕？”從司衍誕生那刻起法則即賦予他掌控生死的毀滅之力，卻不是生來就是殺戮機器。
頭一回在人面前袒露自己曾經的怯懦，卻並不感到難堪，這是我對你獨一無二的信任。司衍把手放在蘇玖身後的手上，沒有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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