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金鑾宮闕覆著一層薄薄的朝霧，殿宇巍峨肅穆，卻隱隱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悶滯氣。
太子整裝束冠，即刻入宮覲見玄昭王。
御書房殿門大開，內殿靜謐無聲，宮人垂首侍立，個個小心翼翼、不敢多言。太子步入殿中，躬身垂首，行君臣儲君大禮：“兒臣參見父皇。”
話音剛落，御案後的玄昭王便低低咳嗽了兩聲。
幾聲咳聲乾澀無力，打破了殿內的寧靜。玄昭王抬手抵著唇，眉眼倦怠，面色不佳，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遮掩的衰敗疲態。
太子心頭一緊，立刻直起身，面露憂色，上前半步關切詢問：“父皇近日龍體可還安好？兒臣近日查辦城外邪祟一案，隱約聽聞宮中似有隱秘異動，心中一直掛念不安。”
玄昭王緩緩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淡淡，並未多想，只隨口解釋。
“無礙，不過是往年遺留的舊疾，入秋反覆罷了。”
他語氣平緩，話音卻落在了最關鍵之處，“好在吏部尚書主動請命，在宮中設壇祈福，為朕驅晦納清，近日龍體已然好了許多。”
“吏部尚書設壇祈福？”
太子眸色驟然一震，心底驚濤翻湧，面上卻強行壓住神色詫異，佯裝不解，立刻追問：“尚書設壇？祭壇設於何處？父皇為何不召國師入宮作法鎮煞？”
謝清玄一身玄術造詣冠絕朝野，平日裡宮裡但凡祈福消災、鎮壓邪祟，向來都是由他出面操持，哪輪得到朝中大臣插手此事。
玄昭王並未察覺太子暗藏的疑慮，坦然回道：“祭壇設在宮內玄極樓。他說是借天地清正靈氣，上祈國運、下安百姓，為整座玄昭國消厄避禍。”
“國師近日一直隨你在外奔波查案，分身乏術。且吏部尚書早年曾涉獵玄術、學過粗淺道法，也通門道，朕便應允了。”
寥寥數語，句句都在情理之中，卻處處透著詭異蹊蹺。
太子壓下心底層層寒意，躬身請命，語氣恭謹得體：“既然尚書為國祈福、為父皇驅疾，兒臣身為儲君，理應前往祭壇探望，以表仁儲體恤之心。”
玄昭王微微頷首，並未多疑，順勢應允：“去吧。尚書此刻應當仍在玄極樓值守。你正好藉機與他商討一番城中近日頻發的邪祟怪事，看看他能否以玄術助力，幫朝堂分憂。”
“兒臣遵旨，兒臣告退。”
太子再度躬身行禮，轉身退出御書房。
走出殿外的那一刻，他眼底所有溫色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凝冷冽。
宮中設壇、權臣玄術、擅自祈福驅疾……
一樁樁、一件件，全部對上了西城借命大陣的隱秘暗流。
他斂去心緒，步履沉穩，徑直朝著宮內禁地玄極樓而去。
玄極樓本是宮中清修靜地，平日少有人至，今日樓外卻氣場壓抑，周遭無風自涼，隱隱縈繞著一股極淡、極隱晦的陰濁之氣，被人為陣法死死壓住，尋常人根本無從察覺。
太子剛至樓前，一道身著黑衣的身影便迎面走來。
正是吏部尚書。
他一身純黑衣袍，肅穆暗沉，與百官常服截然不同，較之幾日前的衰敗枯槁判若兩人，眉眼間神采奕奕，甚至透著幾分超常的精氣充盈。
望見太子，他率先拱手含笑開口，語氣熟稔，彷彿事事瞭然於心：“太子殿下近日奔波勞碌，日夜操勞西城詭案與城外亂象，想來是為了那亂葬崗的紅衣女鬼作祟一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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