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冰冷刺骨的視線遲遲不散,年瑾後背發涼,死死閉了嘴,半句多餘的話也不敢再往外說。
殿上短暫的凝滯,被太上皇溫和沉穩的聲音輕輕打破。
“無需多禮,落座吧。”
攝政王微微頷首,應聲謝恩,身姿依舊端得規整矜貴。他轉身落坐於殿中最尊的特設席位,位置僅次於帝后宗室,權柄地位,一目瞭然。
宴席再度恢復熱鬧,絲竹輕響,佳餚輪番呈上,滿殿賓客舉杯閒談,處處皆是恭維笑語。
謝時漾規規矩矩坐在年瑾身側,安安靜靜用著膳。
她不貪嘴,淺嘗幾筷精緻菜餚,腹裡便填得滿滿當當。看著滿殿人假意寒暄、互相奉承,文武百官拘謹端坐,各家夫人客套談笑,只覺得枯燥又無聊。
百無聊賴之餘,她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飄向了斜前方的少年攝政王。
旁人皆是不敢直視、俯首屏息,唯恐觸了這位少年權臣的冷戾氣場。
唯獨謝時漾無所畏懼。
她那雙能觀命格氣運的眸子,清清楚楚鎖住了對方周身的氣場。
鋪天蓋地、浩蕩磅礴的金芒福澤層層縈繞在他周身,濃郁得幾乎要溢散開來,是百年難遇的頂級權貴命格,福運滔天,庇佑朝野。
可那一縷藏在福運最深處的黑氣,依舊陰陰沉沉、牢牢盤踞,像洗不掉的汙漬,隱在萬丈榮光之下,詭異又違和。
謝時漾看得格外認真,小眉頭微微蹙著,視線一眨不眨。
她心裡滿是好奇,專心盯著那縷黑氣來回打量,想仔細摸清這道凶煞之氣的源頭,到底是命格自帶、業力纏身,還是後天沾染的禍事。
她看得太過專注、太過坦蕩。
全然沒有半分旁人的畏懼、躲閃與恭敬。
周遭所有人,哪怕是一品重臣、世家元老,在他面前皆會下意識斂眸避讓,不敢與他對視半分。
這是身居巔峰權柄,自帶的懾人威壓。
可今日殿中,偏偏冒出這麼一個例外。
少女的目光澄澈直白,不怯不懼,不卑不亢,安安靜靜落在他身上,帶著純粹的好奇,無敬無畏,亦無討好。
久坐閉目、神色冷淡的少年攝政王,倏然有所察覺。
他長睫微掀,漆黑深邃的眼眸驟然抬眸,精準對上了那道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蕭玦狹長冷冽的眼眸微微一凝,非但沒有移開視線,反倒淡淡抬眼,以深邃沉冷的目光穩穩回視過去,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順著視線無聲蔓延,尋常人對上一眼便會慌忙躲閃、心生怯意。
可謝時漾仿若渾然不覺,依舊維持著方才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視線看似還落在他周身流轉的金色氣運之上,壓根沒將他的對視放在心上,一派坦然自若,半點窘迫畏懼都無。
這一幕清清楚楚落入角落喬笙眼中,她心頭猛地一揪,翻湧的嫉妒幾乎要衝破偽裝的溫婉皮囊。
方才初見蕭玦俊美不凡、手握滔天權勢,喬笙心底已然暗自認定,這位攝政王,便是屬於她的天命男主。
心底偏執念頭瘋狂滋生:我才是真正的天命女主,區區一個古人,也敢覬覦我看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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