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一棟小樓前面，秦爺爺先下了車，伸手扶葉小小。
她擺擺手，自己慢慢下來，肚子大了，動作笨拙得很。
秦爺爺對她說：“小小，你先在這兒休息一下，我跟你王爺爺出去見個人。”
葉小小點頭：“爺爺你去忙，我沒事。”
秦爺爺把她領進一間病房，裡頭乾淨得很，白色的床單，白色的牆，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吹進來，有點涼。
葉小小坐在床邊，把靠枕墊在腰後面，舒服多了。
秦爺爺給她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櫃上：“累了就躺會兒，餓了桌上有餅乾。”
葉小小笑了：“爺爺，我又不是小孩了。”秦爺爺也笑著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屋裡安靜下來。
葉小小摸著肚子，孩子踢了一腳，她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哎，終於到了，坐的人屁股都麻了。
王爺爺跟著找過來護士往走廊另一頭走。他走得很快，護士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臉色不好看，嘴角往下撇著，像是要去吵架。
到了一間病房門口，護士推開門，他大步走進去。
屋裡站著幾個人，有男有女，都穿著體面，但臉色都不太好看。
床上躺著一個老太太，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堆疊，眼睛閉著，嘴唇發烏。
床邊坐著箇中年男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看到王爺爺進來，他站起來，聲音裡帶著點討好：“王叔，您來了。”
王爺爺沒理他，直接走到床邊，伸手搭在老太太的手腕上。屋裡沒人敢出聲。
他的手指枯瘦，搭在老太太細瘦的腕子上，像兩根老樹根。他閉著眼睛，眉頭微微皺著，嘴唇翕動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鬆開手，把老太太的眼皮翻了翻，又看了看她的舌苔。然後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那個中年男人。
“氣急攻心。”他的聲音不大有些咬牙切齒“你們本事不小啊，你媽是被氣暈的。”
中年男人的臉白了一下。王爺爺走到桌邊，拿起筆，刷刷刷寫了個方子，遞給旁邊的護士：“去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喂她喝下去。”護士接過方子，小跑著出去了。
王爺爺轉過身，看著那個中年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嗤笑一聲：“可真有意思。我把你們家老太太調理好了，給你們送回來的。你現在把人橫著又給我抬進來。你們這是不想過年了？不想過年，別來接她呀！”
中年男人低著頭，眼睛裡有怒火，嘴唇動了動，但沒出聲。旁邊一個女人想開口，被他拉住了。
王爺爺看著他那副樣子，更來氣了：“你們老太太當年多不容易，把家底都捐了，就為了紅軍多買幾桿槍。你們倒好，拿著祖上的功勞當護身符，乾的事卻一件比一件不像話！”
中年男人的臉由白變紅，拳頭攥得緊緊的，還是沒吭聲。
床上的老太太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她的眼睛渾濁，但還有光。她看了看王爺爺，又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嘆了口氣。
“王大哥，別說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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