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小實話實說：“媽，那個人我認識，當時在軍屬院這邊，還跟我們在加工點幹過活的。也是個可憐人，從小就被孃家人賣給了同村的人當童養媳，在別人家吃不飽穿不暖，長到二十多歲，天天在他們家起早貪黑，看起來像三十歲的。你都不知道，他們家連一塊布頭子都不給她，她裡面的小衣服都破得不成樣子了，走路都不敢直腰，連上廁所都不敢，生怕別人笑話。當時我覺得她太可憐了，還是我讓她去的南方那邊。誰曾想現在倒跟大柱哥有這個緣分。”
劉桂芳一聽聲音都變了：“天殺的呀！那個死老太婆，自己不是女人吶？這麼作賤人。可憐的孩子一個人跑那麼遠。等會兒，你大伯母——不行！我得給你大伯母說說，這可不能去！這要是去南方鬧上一場，這孩子以後就沒活路了呀！小小，我不跟你說了啊，我去找你大伯母去，不然我怕那個虎婆娘已經買票跑過去了！”說完，她把話筒往葉建國手裡一塞，拔腿就跑。
葉建國接過電話，無奈地笑了笑，說：“小小，爸還有個事兒要跟你說。”
葉小小問：“怎麼了？”葉建國看了看旁邊沒人，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咱這裡不是分田到戶嗎？今年咱大隊的收成看著就比其他地方的好。要是可以的話，爹指不定可以往上走一走。”
葉建國心裡美滋滋的。哪個男人不想當官？自己在支書這個崗位上待了很久，要是能去縣裡，想想他都覺得自己開心。
父親只要這一次的分田到戶收成好，到時候再讓任濤大張旗鼓地去跟村裡籤一個人參收購的協議，應該可以往上走一步。
她也笑了：“爸，那你可得努力了。到時候您升官了，咱家可就有面子了。”葉建國嘿嘿笑，又說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葉小小放下話筒，低頭一看，安安已經爬到了院子門口，正伸手夠門檻外面的落葉。她趕緊過去把他抱起來，小傢伙髒兮兮的，衣服上全是土，小手黑乎乎的。她嘆了口氣，把他抱到水盆邊，洗了小手，換了身乾淨衣服。
“走，帶你出去轉轉。”葉小小抱著安安，出了院門。她推著安安一出來，屁股後面就跟了一串小猴子，狗蛋打頭，後面跟著三四個半大小孩。家屬院多了不少新面孔，大概是最近隨軍的家屬。她不怎麼認識，但碰到了都笑著點頭。
走到供銷社門口，葉小小就進去買了幾根冰棒。幾個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手裡的冰棒。
“小小姨，你買的冰棒安安不能吃？”狗蛋立馬開口。葉小小笑了，把冰棒分給他們一人一根。狗蛋嘴巴甜甜的，接過去就喊：“謝謝小小姨！”其他幾個也跟著道謝，嘰嘰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葉小小對於這串皮猴子已經臉熟了好幾分。家屬院的很多人去上班了，孩子沒人帶，就在大院滿大院地跑。只要葉小小把安安抱出來散步，就有一堆小朋友過來捏捏安安的手，捏捏安安的腿。安安總是笑得咯咯的，一點都不怕生。
狗蛋蹲下來，捏了捏安安的小腳丫，仰著臉問：“弟弟，你怎麼還不走路呀？等你走路我們帶你玩呀！”安安聽不懂，但指著狗蛋笑得嘎嘎樂，口水都流出來了。
狗蛋被笑得不好意思，撓撓頭。旁邊一個小女孩也湊過來，捏了捏安安的臉蛋，軟乎乎的，她捨不得鬆手。葉小小趕緊把安安抱起來，笑著說：“好了好了，別把他捏哭了。”
孩子們嘻嘻哈哈地散了，拿著冰棒邊吃邊跑。葉小小推著安安，慢慢地往回走。安安的小手抓著推車，嘴裡“啊啊”地叫。
葉小小抱著安安在外面溜達了幾圈，小傢伙已經昏昏欲睡了。她輕輕拍著他的背，慢慢往回走。到了家門口，正好看到秦峰從一輛軍用吉普車上下來。那車是深綠色的，擦得鋥亮，在夕陽下泛著光。
葉小小眼睛一亮：“你今天出門了？”秦峰拍了拍車門，嘴角微微上揚：“沒出門。上車，讓你開兩圈。”
葉小小的眼睛瞪得溜圓：“我的？給我開的？”
秦峰點頭，沒敢告訴她這是自己找範政委和王參謀磨了好久才硬要過來的。他是團長，本來可以有配車，只不過他不喜歡搞特殊。但小小捐了那麼多錢，要一輛車不過分吧？
葉小小興奮得差點蹦起來，安安都被她晃醒了，哼唧了兩聲。她趕緊拍拍兒子，把他遞給秦峰，自己迫不及待地上了駕駛座。秦峰抱著安安，坐到副駕駛，繫好安全帶。安安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小手抓著他的衣領。
“踩離合，掛擋，鬆手剎，慢慢松離合，給油。”秦峰的聲音不緊不慢。
葉小小按照他說的做，車子猛地往前一竄，又熄火了。
葉小小訕訕地笑，秦峰嘴角抽了抽，耐心地又教了一遍。秦峰忍不住安慰：“放鬆，肩膀別繃那麼緊。”
葉小小慢慢把車開出了家屬院，在附近的空地上轉了兩圈。她發現吉普車和轎車其實大差不差，就是方向盤沉了點，視野高了點。轉了幾圈之後，她心裡有了底，膽子也大了起來。
“去加工點。”葉小小說完，一打方向，車子穩穩地拐上了另一條路。
秦峰抱著安安，看著身邊的媳婦，嘴角彎了。安安在他懷裡東張西望，看到窗外的樹往後跑，興奮得“啊啊”叫。秦峰低頭親了親他：“你媽開車，別打擾她。”安安不理他，繼續叫。
加工點門口，王芳、李嫂子和劉嫂子正站在那裡聊天，等著下班。看到一輛軍綠色吉普車開過來，她們還以為是秦峰來了，正準備打招呼，結果車門一開，下來的是葉小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