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小在廚房裡忙得腳不沾地。灶臺上燉著雞，鍋裡燜著紅燒肉，蒸籠裡蒸著魚，案板上擺著切好的青菜。秦峰在旁邊打下手，時不時遞個碗、拿個勺。沒一會兒秦峰被葉小小推出去：“你去看著安安，別讓他從圍欄裡爬出來。”秦峰應了一聲，去了客廳。
客廳裡，氣氛微妙得很。葉建國坐在沙發左邊，劉桂芳坐在他旁邊，兩人腰板挺得筆直。葉梵坐在右邊，付雲坐在在他旁邊，眼睛紅紅的但嘴角帶著笑。看著安安在小圍欄裡扶著站著，搖搖晃晃的像個不倒翁。他把手裡的布老虎扔出去，“啪”一聲掉在地上，然後“啊啊”對著叫，讓秦峰幫他撿。
秦峰從廚房出來，彎腰撿起布老虎，塞到安安手裡。安安接過去，又扔了，咯咯笑。秦峰又撿，又扔。幾個來回，安安樂得不行。
葉梵打破沉默，輕咳了一聲，轉頭看著葉建國，聲音不大但很誠懇：“葉建國同志，不管怎麼說，我們夫妻二人得謝謝你。”
葉建國悶悶地“嗯”了一聲，沒接話。葉梵也不在意，繼續說：“謝謝你救了小小，也謝謝你把她養大。她很好也很優秀。你們把她教得很好。”
葉建國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還是沒說話。劉桂芳在旁邊介面，聲音有點硬：“我不需要你謝。她是我閨女，我養她天經地義。”
葉梵點頭，笑容不變：“是的，所以我說謝謝你，不是因為你替我養了孩子，而是因為你對她的好，我們看在眼裡。”劉桂芳噎了一下，不說話了。
付芸拉了拉葉凡的袖子，小聲說：“你別說了。”葉梵拍拍她的手，沒再說了。客廳裡又安靜了，安安扔布老虎的聲音顯得格外清脆。
葉小小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打破了一室沉寂。她一邊擺盤一邊招呼：“來，吃飯了！爸，媽，你們坐這邊。叔……呃，葉梵同志，你們坐那邊。”她的稱呼磕磕絆絆，所有人都聽出來了。
葉建國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繃住了。葉梵倒是不在意，扶著付芸坐下。
菜擺了滿滿一桌。紅燒肉油亮亮的，雞湯金燦燦的，清蒸魚冒著熱氣，青菜綠得像翡翠。葉小小還給安安蒸了一碗雞蛋羹，嫩滑嫩滑的。秦峰把安安放進小餐椅裡，繫好圍兜。安安看到滿桌子菜，興奮得直拍桌子，嘴裡“啊啊”叫。
葉小小端起酒杯，站起來。所有人都看著她。她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那個……我有幾句話想說。”
葉建國放下筷子，劉桂芳擦了擦手，葉梵和付芸正襟危坐，連安安都抬起頭看她。
“爸，媽——”葉小小看著葉建國和劉桂芳，“我知道這件事讓你們擔心了。你們怕我認了親生父母就不認你們了。”劉桂芳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葉建國別過頭去。
葉小小也紅了眼眶“我想告訴你們，不管我是誰生的，你們永遠都是我的爸媽。你們養了我二十年，疼了我二十年，這份恩情我用一輩子都還不完。你們別以為證明我是別人家的孩子了，你們就可以不愛我。你們還是得愛我！大哥二哥還是我的哥，你們別想撇開我，我要一輩子都跟你們撒嬌。”
劉桂芳捂著嘴眼淚掉了下來。葉建國也紅了眼眶，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葉小小走過去，抱住劉桂芳，輕輕拍著她的背。劉桂芳摟著她，聲音都在抖：“小小，媽真怕……真怕你找到親媽，你就不要我了。我跟你爸沒本事，我們也沒有錢，你爸當的也是小官……”
葉小小搖頭打斷她：“才不是！我爸可是村裡的支書呢，從小到大，我在村裡可是最受歡迎的小孩。你們可不能有那種想法，覺得我找到自己爸媽，你們就不管我了。你們必須得管我！”
劉桂芳拼命點頭，眼淚嘩嘩地流。葉建國在旁邊擦眼睛，假裝被辣椒嗆到了。
秦峰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沒說話。
葉小小松開劉桂芳，走到付雲面前。付雲仰著頭看著她，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葉小小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輕聲說：“你們是我的親生父母。當年你們弄丟我也是意外，不是你們的錯。我們有血緣關係這一點我不可否認。我會認你們，叫你們爸爸媽媽，但是你們不能強迫我不認我這邊的爸媽。他們在我前二十年裡對我的愛，沒有一絲一毫的減少。”
付芸的眼淚終於崩了。她一把抱住葉小小，哭得像個孩子：“只要你認我就行了！我們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他們搶你！只要你認我，你喊他們爸媽，喊我們爸媽，都是一樣的！”
葉梵在旁邊點頭，眼眶也紅了：“是的，我們知道的。你是個好孩子。我們不可能說找到你之後就讓你跟葉家不來往，他們一樣也是你的爸媽。”
葉小小被付雲抱得緊緊的，有點喘不上氣，但她沒推開。她輕輕拍著付芸的背像哄安安那樣。付芸哭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手接過葉凡遞來的手帕，擦眼淚。
葉小小站起來，長出一口氣。她轉頭看著秦峰，秦峰衝她豎起大拇指。她笑了，回到自己座位上。
“好了，吃飯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葉小小舉起酒杯。幾個大人都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安安看到大家都在舉杯，也舉起他的小勺子，“啊啊”叫。眾人都笑了，氣氛終於緩和了。
秦峰給安安餵雞蛋羹，安安吃得滿臉都是，還伸手去抓勺子。秦峰拉著他的小手，喂得手忙腳亂。葉凡看著安安，眼裡都是光，想伸手抱又不敢。付雲倒是大方，擦了擦手，從秦峰手裡接過安安，說：“我來喂。”秦峰愣了一下，看向葉小小，葉小小點頭。付雲接過安安，安安在她懷裡扭了扭，倒也沒哭，張嘴吃了她喂的雞蛋羹。付雲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但這次是喜極而泣。
“葉建國同志，我敬你一杯。”葉梵又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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