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工點這兩天就沒熄過火。
大鍋從早到晚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把整個院子蒸得霧濛濛的，隔著老遠就能聞到肉香。附近村裡的狗都被饞得在院牆外面轉悠，趕都趕不走。
葉小小帶著家屬院的嫂子們，加班加點地趕製乾糧。
牛肉切成薄片，用鹽、花椒、辣椒粉醃製入味，再放在鐵絲網上用炭火慢慢烘烤。火不能太大，太大外面焦了裡面還沒幹；也不能太小，太小烤一天都烤不好。李嬸子是這方面的行家，她搬了把椅子坐在烤架旁邊，一邊翻肉乾一邊指揮，誰的火候不對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盤可以了，收起來！”
“那盤翻個面，烤得勻一點！”
“辣椒粉再多撒點，天冷多吃辣，身上暖和！”
第一批牛肉乾出爐的時候，整個加工點都飄著一股濃郁的麻辣香味。安安聞著味兒就跑過來了，踮著腳尖扒著桌子沿，小鼻子一聳一聳的，眼巴巴地看著那盤肉乾。李嬸子撕了一小條，吹涼了塞到他嘴裡，小傢伙嚼得滿嘴油光，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吃完還要，不給就抱著李嬸子的腿不放。
羊肉的處理更費功夫。王翠花帶著幾個人把羊腿肉切成大塊，焯水去腥，然後下鍋紅燒。醬油、料酒、八角、桂皮、香葉，一樣都不能少，小火慢燉兩個多小時，燉到羊肉酥爛入味，筷子一戳就散。燉好的羊肉連湯帶肉一起裝進搪瓷盆裡，放到院子裡自然冷卻。北方的冬天就是天然的冰箱，沒一會兒湯就凝成了凍，羊肉裹在肉凍裡，送到前線去，戰士們架在火上熱一熱就能吃。
葉小小還琢磨出了一樣新鮮東西——奶香饅頭。
奶粉加上白麵、白糖、酵母，和成麵糰，發酵好了揉成小饅頭，上鍋蒸。蒸出來的饅頭又白又軟，咬一口滿嘴奶香，哪怕放涼了也不會發硬，揣在懷裡就能走，餓了掏出來就能吃。
第一鍋饅頭出鍋的時候，所有人都圍過來嚐了一個，然後齊齊豎起了大拇指。
“小葉，你這腦子是咋長的？奶粉還能做饅頭？”
“又香又軟，比我媽做的還好吃！”
“這玩意兒送到前線去，戰士們肯定高興！”
葉小小被誇得不好意思，笑著說：“大家學會了就好，多做點，讓戰士們吃個新鮮。”
於是加工點又多了一條生產線——和麵的、揉饅頭的、看火的、裝籠的，一條龍下來，一天能蒸出上千個奶香饅頭。蒸好的饅頭晾涼了，用乾淨的布袋裝好，一袋一袋碼在院子裡，等著裝車。
兩天的時間，加工點門口堆滿了物資。牛肉乾裝了十幾個大筐，紅燒羊肉連湯帶肉凍成了一個個大冰坨，用油紙包好碼成了小山，奶香饅頭裝了一袋又一袋，摞得比人還高。院子裡還放著幾大桶骨頭湯，熬得濃濃的，凍成了湯凍，到時候送到前線去，加水一煮就是一碗熱乎乎的湯。
葉小小看著這些物資，心裡頭踏實了不少。
天剛矇矇亮，遠處就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
不是一輛兩輛，是浩浩蕩蕩一長串。車燈在晨曦中亮著，像一條發光的巨龍，從公路那頭蜿蜒而來，捲起漫天的塵土。
加工點裡的人聽見動靜，都跑出來看。
“來了來了！車來了！”
“好幾輛！不止！後面還有！”
“這不是咱們部隊的，像是哪兒來的車隊？”
葉小小抱著安安站在加工點門口，瞇著眼睛看著那隊越來越近的車。等看清了領頭那輛車的車牌，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車子停穩，車門開啟，一個接一個地跳了下來。
第一個下來的是王彪，穿著件灰撲撲的棉襖，還是那張刀疤的臉。他咧嘴一笑，衝葉小小揮了揮手：“大妹子！我們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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