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確實，服裝區雖然擺了不少布料，但大多是棉布、的確良和毛料。緞面、蕾絲、薄紗這些做婚紗常用的面料，一匹都沒有。成衣區掛著的幾件連衣裙，款式也偏日常，跟婚禮完全不沾邊。
“婚紗店的話，是空白市場。”葉小小也壓低聲音，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陳秀秀把一匹布放回去，推著孩子轉身朝百貨大樓外面走。葉小小抱著安安跟上。
“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發現百貨大樓旁邊那條街上有幾棟小樓，下面是門面，上面好像可以住人。”陳秀秀的腳步加快了一些，聲音裡帶著興奮，“婚紗店嘛，光是門面還不夠，還得有地方放布料、掛樣品、做修改。我想著，如果能買一棟帶院子的，一樓當店面，二樓當工作室，院子和樓上可以當倉庫，你覺得怎麼樣？”
葉小小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那我們過去問問。”
兩個人拐進了旁邊那條街。比起百貨大樓前的主街，這邊要安靜一些，但來來往往的人也不少，幾家店鋪開著門，賣雜貨的、修鐘錶的、理髮的，煙火氣十足。
走到街中段的時候，她們看見一棟兩層的灰色小樓，外牆刷著白石灰，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露出裡面的青磚。樓下的大門敞著，門框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牌子，隱約能看出“麗華裁縫鋪”幾個字。
門口蹲著一個嬸子，正坐在小板凳上擇菜。她抬頭看見葉小小和陳秀秀，一人抱一個孩子，先是一愣，然後咧嘴笑了，露出半口銀牙。
“哎呀，是你們姐妹倆？”
葉小小笑著迎上去：“嬸子，剛才差點撞到你，真不好意思！”
那嬸子擺擺手：“嗨，沒事，小孩子都這樣，你們這是要找誰？”
“嬸子，我們是想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門面。聽說這條街上可能有人要賣房子，我們想打聽打聽。”
嬸子把手裡的青菜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番。
“你們倆是姐妹？長得不太像啊，不過都挺俊的。”嬸子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們來得巧，這家裁縫鋪的老吳兩口子正好要走。他兒子考上大學了，閨女也嫁到南方去了，他們打算賣了房子跟兒子去城裡住。你們要是想買，就趕緊去看看，這房子搶手得很。”
葉小小和陳秀秀對視了一眼，跟著嬸子進了裁縫鋪。
鋪子不大，但挺敞亮。靠牆擺著一排木頭架子，上面還掛著幾件沒取走的衣服，地上堆著幾個大紙箱，裡面裝著布料和針線。空氣裡有一股舊布料的氣味和淡淡的樟腦丸味道。穿過鋪子後面有一扇門，推開是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正值花期，火紅的花在枝頭掛著，像一盞盞小燈籠。院子裡還有一口壓水井，旁邊擺著幾張石桌石凳，看起來是夏天乘涼用的。
從院子上樓，二樓有三間房，一間臥室、一間客廳、一間雜物間。站在二樓的窗戶前望出去，能看到街對面的百貨大樓，人來人往的，熱鬧得很。
陳秀秀在樓上的房間裡轉了一圈，走到窗邊看了看，又下樓回到院子裡摸了摸那棵石榴樹。葉小小抱著安安站在旁邊，沒有催她，就讓她慢慢看。
陳秀秀轉過身來，點了點頭：“小小，我喜歡這房子。”
房東兩口子從屋裡出來，男的五十多歲，大家都喊他老吳。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幹了一輩子手藝活的人。他媳婦跟在他後面，圓臉，和氣，手裡攥著一塊抹布，像是剛才還在擦東西。
老吳搓著手，有些侷促地笑了笑：“同志，你們要是真想要，價格好商量。我們著急走，兒子在那邊幫我們把房子都找好了，就等著我們過去。”
葉小小問了一句：“吳叔，您這房子想賣多少錢？”
老吳猶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又加了一根：“三萬五。連後面的院子一起，一樓鋪子，二樓住人，院子裡的石榴樹也歸你們。”
陳秀秀聽了沒說話，看向葉小小。葉小小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這麼大一棟小洋樓，帶門面、帶後面的大院子、二樓上還有閣樓，三萬五，在京城連個衛生間都買不到。她朝陳秀秀微微點了點頭，陳秀秀心裡有了底，衝老吳笑了一下。
“吳叔，我們誠心買。但這價格能不能再便宜點？”
老吳還沒說話，他媳婦先開口了：“同志，三萬五真不貴了。我們這房子地段好，離百貨大樓就幾步路，你要租出去，一年租金都得好幾百。要不是急著走，我們真捨不得賣。”
陳秀秀看了葉小小一眼，葉小小又點了點頭。陳秀秀轉過身，衝老吳伸出手：“行。三萬五，我們買了。什麼時候能過戶？”
老吳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褶子一下子全開了，連聲說：“今天就能！我這就去拿房產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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