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在後門找到任濤時，他正靠在牆上抽菸，菸頭明明滅滅的，在夜色裡劃出零星的橙光。
看見秦峰走過來，任濤把煙掐了，在牆磚上摁了一下，菸頭落到地上，用鞋底碾了碾：“峰哥，你怎麼過來了？”
秦峰走到他面前，沒有寒暄：“我問你個事，你們家那個小雅的保姆，你認識嗎？”
任濤愣了一下：“不認識。保姆是老太太找的，說在街上遇到的，小雅把人帶回了家。”
秦峰又問了一句：“你見過她嗎？”
任濤想了一下：“見過。不過那種鄉下老太太，不都長差不多嘛，我也沒細看。”
“那你有沒有問過她是哪裡人？”
任濤搖頭：“我打聽那個幹嘛？怎麼了峰哥，出什麼事了？”
秦峰看他一眼：“有人說她是林婉的親生母親，王金鳳。”
任濤手裡的煙盒掉在地上，他彎下腰去撿的動作做到一半停住了，直起身：“林婉她媽？她不是——”
秦峰點頭：“林婉確實是死了，可你不覺得奇怪嗎？小雅的外婆——也就是林婉的親媽——在你們家當保姆，卻從來沒跟你們提過她的身份。”
“還有，王爺爺說，是小雅跑去養老院找老太太，老太太才會帶著王爺爺和我爺爺出門。半路上她又剛好去上廁所，車就出事了。你覺不覺得這一切太巧了？”
任濤站在那裡，後背出了一層薄汗：“如果那個保姆真是王金鳳……那這事就不是巧合了。”
他想起之前任父說可能是司機操作失誤，想起芳姨在告別廳喊冤說冤枉。
那麼一切都說的通了。從頭到尾那個保姆都把責任甩得一乾二淨。
如果林婉的母親從一開始就在任家，那麼整件事可能真的是一步步套好的。
任濤攥緊拳頭：“峰哥，我知道你們不能在這裡久待。你帶著嫂子和孩子們早點回去吧，這邊我來查。雖然退伍了，但我的手段沒有退。我不信我們能被一群鄉下來的人耍得團團轉。”
秦風搖頭：“我請假了。這件事查清楚之前，我不走。”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秦峰才轉身往回走。
葉小小一直等在門口，看見他出來，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兩秒，沒有開口，只是牽著安安的手跟在他身後走。
劉桂芳和葉建國已經帶著三個孩子回到秦爺爺的老房子，把孩子們都安頓好了。
安安被劉桂芳換好睡衣，已經躺在小床上自己抱著被子了，秦沐和秦舒也被放進圍欄床裡，蓋著小毯子睡熟了，小胸脯一起一伏。
葉小小洗漱後推門進去的時候，秦峰正蹲在客廳角落，面前攤著一箇舊木箱。
他把秦爺爺的物件一件一件往裡放——一副磨得發亮的象棋，棋子上的字已經有些模糊了；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舊書，書頁間夾著幾片壓平的紅葉；還有一副老花鏡，鏡腿用膠布纏過，纏得很仔細，像怕它再斷一次。
他的動作很慢，指尖在每一件物品上停一下，像是要把它們的樣子再記住一遍，才肯放進箱子裡。
葉小小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想哭就哭出來，現在沒人看到。”
秦峰沒有回答，他把臉埋進她肩窩裡，葉小小感覺到肩頭的布料慢慢洇開一小片溼熱。
他沒有出聲，肩膀也沒有起伏，只是把臉埋在那裡，像要把什麼東西壓回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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