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曆三年秋》第34章 對峙 你的後知後(2)

作者:風西月北·15天前

風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違反宋律,與西夏私下交易香料、青鹽等禁運之物,這還不算通敵賣國?”

屈昌聿聲音拔高,抗辯道:“邊境米價鹽價高企,你們這些汴京城來的貴人,高高在上,吟風弄月,何曾關心過百姓的水深火熱?!”

他這話說得激昂,彷彿自己是為了邊陲蒼生,甘願揹負罵名的賢臣。

識人不必聽其言,而要觀其行。一個連忠義基本底線都失守的人,民生疾苦的說辭,充其量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黃時羽沒有被帶偏節奏,波瀾不驚地譏諷道:“好大的一頂帽子,你站在道德高地上惺惺作態,不冷嗎?”

風城嗤笑一聲:“西夏唯一能與中原大宗貿易的物品就是青鹽,卡住了青鹽,西夏就斷了稅源。無論洩露軍機是否與你有關,但以民生之名,行資敵之實,卻是不易之論。難道還要我誇你忠君愛國嗎?”

他肅聲續道:“寒窗苦讀一朝為官,理應庇佑一地百姓,承續一方風水,而你卻利用職務之便大發戰爭財。倘若敵國錢糧充足,再掀戰亂,邊陲百姓的水深火熱,何止鹽價?便是連安身立命之所都危矣!我朝多少兒郎要馬革裹屍,多少百姓要家破人亡!”

屈昌聿嘴唇哆嗦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語塞到無法詭辯。

其實一開始他沒有走上這樣一條不歸路,不過是在榷場收一些行商的好處費,然而萬變皆由漸,惡始每微茫。

當初那點微不足道的越界,初若蟻穴,終潰長堤;始如星火,卒焚原野。

風城看了周緒一眼,下巴朝屈昌聿的方向微抬了一下。周緒會意,拿出一端麻繩走上前去。

正要動手,屈昌聿卻忽然掙開了,他猛地拔下發間那根髮簪,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瘋獸,直直朝風城和黃時羽的方向撲了過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風城幾乎是本能地將黃時羽往身後一帶,側身一擋。

那根髮簪扎進他的右臂,力道不小,簪尖沒入皮肉又滑出,帶出一線血跡。

風城悶哼一聲,隨即一抬腳,重重踹在屈昌聿胸口,力道之大,將對方整個人踹飛出去,仰面摔在枯草叢中,癱軟在地,一時竟動彈不得。

周緒等人立刻上前,將他制伏,雙手反綁又塞住嘴,整個人斯文掃地。

風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的傷口,沒多在意,轉向黃時羽:“你沒事吧?”

黃時羽搖了搖頭,卻沒有看他。

她很疲憊,真正的心神俱疲。

這些日子一直在驚疑中度過,今天數番的大起大落更是幾乎要擊潰了她的神經,再堅強的人也未必能承受住她所經歷的一切。

火光將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暖黃的光,那道光落在她蒼白的嘴唇上,卻沒有給它帶去半分暖意。

風城走到她跟前,柔聲說:“我從沒想過讓你置身這種境地,我……”

“你的後知後覺,自己留著當盤菜吧。”黃時羽打斷了他,撂下一句,頭也不回地朝來路方向走去。

風城楞在原地,望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手臂上的傷口還在疼,卻遠比不上心口的鈍痛來的激烈,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血淋淋地空了一塊。

他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攔在她面前,啞聲道:“你真狠心,今日是我不顧性命與官聲救了你。”

黃時羽停下腳步,雙眸飽含慍色。

“你救我?”她譏笑一聲,憤慨道,“若不是你以性命相要挾,我此刻正在家中酣眠,用得著你來救!”

風城張了張嘴,竟說不出一句話來,這話噎得他實在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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