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曆三年秋》第33章 窮途 此刻他薄薄(2)

作者:風西月北·13天前

西夏人甚至特意寫詩嘲諷:夏竦何曾聳,韓琦未是奇。滿川龍虎轝,猶自說兵機。

龍虎轝本為顯貴乘輿,今卻指宋軍潰逃所棄之輜重,以至尊之名冠敗絮之物,恰見其敗狀之不堪,更暗諷統帥用兵之昏聵。

屈昌聿卻不以為意,嗤笑一聲:“風少卿好大的威風,不能因為令尊戰死沙場,就把通敵賣國的罪名扣到我頭上吧?”

風城眉梢微微一動,冷笑一聲:“好水川之戰前,時任陜西四路經略使的夏子喬,曾制訂五路進討的作戰計劃,此事是在屏絕人吏的絕密狀態下進行的,計劃制訂得極盡周密。如何調動軍馬、排兵佈陣、分擘糧草,洋洋灑灑,六韜三略,縱橫捭闔。兵機在冊,成竹在胸,就只等著開戰了。”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釘在屈昌聿臉上:“可有一天夜裡,一個裝滿文書的櫃子不見了。那一櫃凝聚著統帥部將領心血和謀略的絕密作戰計劃,就這樣不翼而飛。”

屈昌聿的呼吸明顯停了一拍。

風城看著他:“你覺得,是誰偷的?”

“荒唐!”屈昌聿厲聲駁斥,“你都說了是屏絕人吏的絕密狀態,我當時又不在場,如何得知?”

風城譏諷道:“是啊,你不在場。巧合的是,你的管家彼時是經略府的灑掃。”

屈昌聿的臉色徹底變了,劍刃逼近黃時羽的脖頸。

黃時羽屏住呼吸,咬緊了嘴唇,連口水都不敢咽,頸側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溫熱的液體順著皮膚滑落。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屈昌聿怒喝,“你若不想她人頭落地,就乖乖把馬給我,不然別怪我心狠手辣!”

他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風城的眼眶驟然紅了,幾乎要噴出火來,那道細細的血痕在夜色下格外刺目,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緊。

他下頜線繃緊,仍強自鎮定:“她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無名小卒,我與她非親非故,犯不著為她搭上你這條大魚。”

屈昌聿放聲大笑,笑聲在曠野中迴盪,帶著窮途末路的瘋狂:“你當我是三歲孩提?別裝了,你若再不下馬,我就讓她血濺當場!”

風城望著黃時羽,她髮髻散亂,唇色蒼白,倦容難掩。

他早已憂心如焚,當初只把她當作一個隨時可以捨棄的小卒,若能釣出西夏細作便功德圓滿,她的生死去留全然不在意。

但此刻他悔得腸子都青了,她頸側的血痕,更是燙得他不敢直視,此刻他薄薄的雙唇像她一樣蒼白無色。

風城咬了咬後槽牙,攥緊了韁繩又鬆開,然後翻身下馬,向後退出數步:“馬給你,人放了。”

屈昌聿見他果真退開,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狠厲。

他挾持著黃時羽一步步靠近那匹馬,劍始終橫在她頸側,一步一緊。

確認風城沒有異動後,屈昌聿猛地將黃時羽往旁邊一推,縱身上馬,抄起韁繩狠狠一抽,那馬吃痛揚起前蹄嘶鳴一聲,向前狂奔。

黃時羽身子失衡往地上栽去,頸間桎梏驟解,她不由得嗆咳起來,大口地吸著空氣,餘光瞥見風城朝她這邊疾撲而來。

身後嗖得一聲,弩箭破空聲緊隨而至。

雲翳沈沈,曠野四寂。

數百里外的汾州,位於大宋東京開封府和遼國南京析津府的中點,是南北交通的重鎮,其驛館規模比普通州縣大出數倍。

即便如此,想要安頓整個大遼皇商的車隊,也還是顯得捉襟見肘。車隊人數眾多,載貨的車輛更是綿延數里,驛館主院住不下,不得不臨時徵用周邊的大半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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