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治?”步重華直截了當,“不管用什麼藥,只要能讓他吃進去,我都簽字。”
“藥物只能輔助抗焦慮和抗抑鬱,解決不了根本問題。”肖主任嘆了口氣,“步支隊,這種病,藥石無醫,只能靠‘脫敏’和‘重建’。我們需要制定一個長期的、循序漸進的方案,甚至可能需要催眠輔助。”
步重華沉默了兩秒,將打火機揣回兜裡:“進來吧,當著他的面說。”
兩人回到病房。吳雩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像一隻受傷後把自己藏起來的小獸。看到醫生進來,他微微向後瑟縮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抗拒。
“吳雩,”步重華走過去,沒有像以前那樣強硬地把他拉起來,而是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肖主任你的主治醫生。我們聽聽他的方案,好不好?”
吳雩看著步重華,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凌厲,只剩下疲憊和順從,他輕輕點了點頭。
肖主任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離吳雩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語氣溫和而專業:“吳警官,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身體壞了,只是你的大腦‘警報器’太敏感了。我們需要幫它重新校準。”
“第一步,環境脫敏。”肖主任指了指床頭櫃,“以後,吳警官不必吃所謂的營養餐,只要衛生達標,是食物就可以。”
步重華立刻點頭:“沒問題,我親自做。”
“第二步,微量進食。”肖主任看著吳雩,“我們不要求你吃飽,甚至不要求你吃完。每一頓飯,只吃一口。就一口。如果吃了這一口想吐,那就去吐,吐完了回來漱口,我們就算這一餐‘完成’了。我們不追求營養指標,只追求‘吃下去’這個動作本身。”
吳雩的手指微微蜷縮。只吃一口?吐了也沒關係?
“第三步,陪伴與監控。”肖主任看了一眼步重華,“這一步最難。在他進食的時候,不能讓他感到孤獨和被審視。步支隊,你需要做他的‘錨點’。當他想吐的時候,不要讓他一個人去廁所,你要陪著他,或者抱住他,告訴他‘我在’。你要用你的存在,去覆蓋掉劉銳留給他的恐懼。”
步重華的眼神暗了暗,隨即堅定地應下:“好。”
“最後,”肖主任從包裡拿出一瓶藥,“這是小劑量的抗焦慮藥物,睡前服用。你需要睡眠,吳雩。你的神經繃得太緊了,如果不睡覺,大腦就沒法修復。”
方案定下,肖主任離開了。病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步重華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夕陽的餘暉瞬間湧了進來,將吳雩整個人籠罩在金色的光暈裡。
“聽到了嗎?”步重華轉過身,逆著光,輪廓深邃,“只吃一口。吐了也沒事。”
晚上,步重華帶來了之前曾翠翠送來的一盒餃子。
“姨媽包的餃子,韭菜餡的,可能不如你以前吃得好,但勝在是個‘家’的味道。”步重華開啟盒子,餃子還微微熱著。
“姨媽包的?”
“對,之前送過來的,凍在冰箱裡,我回家找到的,想著你可能會喜歡。”
吳雩看著那白白胖胖的餃子,胃裡依舊條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想起了步重華剛才的話——“吐了也沒事”,想起了肖主任的話——“只吃一口”。
他顫抖著手,拿起了筷子。
步重華沒有催他,只是坐在旁邊,目光專注地鎖在他身上,像是在守護一件稀世珍寶。
吳雩夾起一個餃子,送到嘴邊。牙齒咬破面皮的瞬間,韭菜的香氣在口腔裡炸開。
那一瞬間,劉銳猙獰的臉和紅燒肉的油膩味再次湧上心頭。吳雩的臉色瞬間慘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猛地放下筷子,捂住嘴就要往洗手間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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