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此番無妄之災,他心中百味翻湧,對宇文羨的感激遠比母親濃烈深沉,也跟著鄭重躬身行禮,腰背彎得極深,無聲道出心中所有敬重與謝意。
面對母子二人的誠摯道謝,宇文羨神色平淡,抬手示意二人起身:“舉手之勞,無需掛懷。”
院中一時靜謐,稍作沉默後,蕭逸按捺不住心底惦念,抬眸望向宇文羨:“侯爺,不知阿姐……近日安好?”
問及蕭明月三字時,宇文羨那冰封千里的眼眸泛起淺淺暖意,他目光輕緩望向遠方,似透過重重宮牆,望見了那個溫婉堅韌的女子,語氣溫潤:“你姐姐……是世間最好的女子。”
無華麗辭藻,無虛言贅述。
言罷,宇文羨收回目光,轉而落於身前少年身上,他細細打量蕭逸清瘦的模樣,輕聲問詢:“此番波折傷身,你的身子可全然恢復了?日常休養切莫心急,好生將養才是。”
蕭逸心中一暖,連忙應聲作答。
待話音落,宇文羨抬手示意身後侍從呈上木匣,徐徐開口:“靈兮惦念於你,知曉你素來喜讀兵書,早前特意尋了一冊絕版兵書,託我代為轉交。”
說罷,他親自上前,從匣中取出幾冊裝幀古樸、書頁泛黃的珍貴典籍,續道:“除此以外,這幾本是我常年征戰、隨身研讀的《孫子兵法》與實戰謀略札記,皆是沙場實戰沉澱的心得,尋常坊間無存。今日便贈予你,可供你日後研讀精進。”
陽光穿過庭院枝葉,細碎落於書頁之上,映得字跡沉穩厚重。
蕭逸年少沉穩、眉眼堅毅,宇文羨心中自有評判。
龍生九子,唯有此子年少有志、天資卓絕,胸藏丘壑,絕非池中之物,假以時日,必是大魏不可多得的將帥之才。
只是深宮四方天地,高牆鎖人,繁華亦是牢籠。
他心中暗歎,如此驚才絕豔的少年,困於宮苑羈絆,不知何日方能掙脫桎梏,一展凌雲壯志。
蕭逸雙手接過滿滿一匣兵書典籍,眼底瞬間亮起熠熠光彩,滿是難以掩飾的欣喜與珍視。
他喜愛讀書,更痴迷兵法謀略,這些珍藏孤本,是千金難覓的至寶,更是眼前人的心意。
少年心頭滾燙,萬般感激湧於胸腔,一時不知如何言語。
宇文羨見他歡喜,輕聲叮囑:“書中謀略可潛心研習,切記學以致用,修身立心,沉穩前行。”
交代完畢,他不再多留,轉身便欲抬步離去。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蕭逸心緒翻湧,滿腔感激與親近難以自抑,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一聲清亮又真摯的呼喚:“姐夫!”
二字落定,清脆響徹寂靜庭院。
前行的玄色身影一頓,腳步猛地頓住。
風吹庭前枝葉,簌簌作響,院中風息微滯。
宇文羨脊背挺直,周身氣息微凝。
短暫的靜默後,他終究未曾回頭,亦未曾言語,只似無事發生一般,抬步穩步向前,身影漸漸消失在靜安院的月門之外。
蕭逸立在原地,捧著滿匣珍貴典籍,心頭溫熱滾燙,又帶著幾分脫口失言的侷促,靜靜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滿心動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