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的朱雀大街喧鬧,人聲鼎沸。
正值午後最熱鬧的時分,整條集市煙火蒸騰,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交織。
宇文羨驅馬行駛其中,眉眼沉沉,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他漫無目的抬眸掃視街巷。
可視線流轉間,定格在街角一處簡陋的肉攤之上。
油膩厚實的案板前,膀大腰圓的屠夫赤裸著半截臂膀,動作嫻熟利落。
他手握厚重的殺豬刀,手腕沉穩發力,刀刃重重劈落,精準斬下大塊鮮肉。落刀乾脆凌厲,力道狠絕乾脆,每一次下刀,都會在肉骨之上留下一道深淺均勻,紋路規整的刀痕。
就是這一瞬。
宇文羨瞳孔微睜,腦中突然冒出一些畫面。
蕭明月手臂上那道獨特,平整又帶著蠻力劈砍痕跡的傷疤紋路,竟與此刻屠夫落刀斬肉留下的痕跡極度吻合。
他曾百思不得其解,軍營的刺客招式利落,利刃纖細刁鑽,絕不會留下這般粗獷厚重的傷口。
可此刻看到屠夫揮刀落刃的動作,所有破碎的疑點瞬間串聯起來。
原來不是刺客,是屠夫。
蕭明月被關靜安院十年,從未出過宮,怎會有屠夫與她結仇。
唯有一種可能,屠夫受僱於人。
有人借行刺除掉她。
想要除掉她的人一定是宮裡的人。
宇文羨緩緩閉眸,任由喧囂市井盡數隔絕在外,眉心死死擰起,沉眸飛速思索覆盤所有過往疑點。
蕭珩若想殺她大可不必費此周章。
層層排除,所有線索都在無聲指向唯一的人。
一個他萬般不願承認的真相,正一點點撥開迷霧,漸漸清晰,赤裸裸攤在他眼前。
宇文羨牙關微緊,死死壓著心底翻湧的慌亂,遲遲不願,也不敢想起那人的名字。
腦海中不受控制掠過往昔點滴,記憶裡的她永遠是溫婉柔順的模樣,眉眼溫順無害。
可這般藏於暗處、陰狠毒辣的算計,會是她嗎?
宇文羨心口驟然堵得窒息。
香料有問題、買兇殺人………
還有什麼是她能做得出來的?
全部都纏繞在那人身上。
還有多少藏在溫柔皮囊下的惡毒,是他從未窺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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