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月再醒來時,眼前是一方低垂的青紗帳。
身上蓋著厚重的錦被,觸感柔軟,卻壓不住骨子裡的寒意。
她動了動手指,指尖冰涼,連呼吸都帶著血腥的氣息。
這是哪裡?
她側過臉,視線緩緩掃過,不是天牢,是……殿內。
窗外透進微光,天色將明未明,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檀香和湯藥的味道。
她想撐起身,卻一陣眩暈,喉間幹得發疼,只能又跌回枕上。
意識昏沉間,眼皮越來越重。
恍惚中,她回到了靜安院,那年她八歲,被關的第一年。
母妃坐在窗前梳頭,長髮如瀑,簪著一支素銀的步搖,是父皇賞的,回頭衝她笑:明月,過來。
她跑過去,撲進母妃懷裡。
母妃身上有淡淡的沉水香,溫暖得讓她想哭。
母妃,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靜安院?叔父為什麼要把我們關起來?我看見他進了父皇的寢宮,父皇是被叔父殺了嗎?”
母妃用指尖點了點她的唇,目光帶著說不清的哀傷,明月,從現在開始什麼話都不要說,也不要問。”
“往後,風雪再大,母妃都會護著你。”
蕭明月懵懂的點點頭。
李夫人看了看一旁怯生生的兒子,眼含淚水,她沒有再說什麼,拉過一雙兒女,把他們緊緊摟在懷裡。
明月,答應母妃一件事。
什麼?
無論以後發生什麼,先顧著自己,別管母妃,護好逸兒,好好活下去。”
………
畫面陡然碎裂。
夢中沉水香變成了牢獄裡潮溼的黴味。
她看見母妃被人從靜安院拖出來,髮髻散亂,素銀步搖斷在地上,碎成兩截。母妃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怨恨,而是一種訣別。
蕭明月想要去拽她,張口喊她,卻發現自己怎麼都動不了。
“巫蠱之罪,證據確鑿,按律當斬!”
詔書宣讀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劈下來,她想衝過去,卻被宮人死死按住,指甲摳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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