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世博發來的訊息在加密平板上停留了很久才被肖童童輕輕劃掉。她把那行關於鉛筆字的內容抄在了小本子裡,合上本子時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瞬。那是兩個字母——H和S。她知道這是誰的簽名。媽媽在精密儀器車間實習時,用鉛筆在每一臺經手的裝置上都留下了這兩個字母,後來調離車間之後這個習慣就改了,改成在筆記本上寫,再後來筆記本被壓在檔案室最底層,再也沒有人看到過。現在秦世博在一臺退役老模組的主機板邊緣發現了它們。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銀杏樹的葉子剛開始泛黃,邊緣一圈被夕陽鍍成了淡金色。樓下大門口,秦世博正把便攜檢測箱搬上平板車,他的動作很慢,每放一件裝置都要用手掌把外殼擦一遍。這個習慣和她在地下室裡見到他時一模一樣——工作臺上的每一樣工具都被擦得乾乾淨淨,密碼機的鍵盤被磨得發亮。那時候她說他等了很多年,他說現在不用等了。後來他修好了從境外追繳回來的每一臺舊密碼機,現在他手底下帶著好幾個年輕技師,每週給他們上一次裝置修復課,用的教材是他自己寫的,扉頁上印著他師傅的名字。
加密手機忽然響了,打斷了她的思緒。來電顯示是趙鐵軍。
“童童,緊急情況。”趙鐵軍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裡有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和加密傳真機尖銳的嘀嘀聲,“南方某鄰國邊境地區發生軍事政變,政變部隊控制了該國主要通訊樞紐和能源設施,目前正向首都推進。紅盾系統部署在該國的民用能源監測節點——就是去年國際合作專案裡幫他們建的那幾座——在政變爆發後幾分鐘內全部離線,不是被武力摧毀的,是被對方的網路部隊用一套完全針對量子金鑰分發協議的定向攻擊程式打掉的。這套攻擊程式的一部分特徵碼,和‘溯源’組織多年前繳獲的那批加密資料高度吻合。”
“人員安全嗎?”
“當地華資企業的員工和工程技術人員已經按照預案撤到了使館指定區域,大使館啟動了緊急保護程式。但目前的問題是通訊——該國的常規通訊網路已經全面中斷,紅盾系統的民用節點被打掉之後,我們在當地的唯一一條量子加密通訊鏈路也斷了。大使館現在靠衛星電話和國內保持聯絡,但衛星電話的頻寬完全不夠傳輸即時的安全評估資料。”
“國安和總參那邊知道了嗎?”
“已經同步通報。秦老正在召集科技委的緊急會議,他讓你直接過去。車在樓下。”
幾分鐘後,肖童童已經坐在了趙鐵軍的軍車後座上。她開啟加密平板,調出紅盾系統在該國的民用節點部署圖。螢幕上是去年國際合作專案幫她援建的三座能源監測站,分別位於該國北部、中部和南部,負責監測當地電網的穩定執行,同時作為紅盾系統在東南亞地區的延伸節點,為華國南部邊境提供能源安全預警。這三座監測站從昨天開始陸續離線,最後一座在今天上午停止回傳資料。離線之前的最後幾組訊號,顯示出量子金鑰分發鏈路受到定向攻擊,攻擊方用了一套專門針對紅盾系統加密協議的破解程式——這套程式的特徵碼和多年前“溯源”組織在境外伺服器上殘留的攻擊程式碼完全一致。
軍委科技委的緊急會議在頂層圓桌會議室召開。電子屏牆上顯示著該國地圖,三個紅點——代表三座離線監測站——交替閃爍著。秦正聲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長桌兩側坐著周副局長、趙鐵軍、總參情報處一位少將、國安部境外安全司的司長,以及外交部領事保護中心的負責人。肖童童坐在秦正聲右側,面前攤著加密平板和那份剛打印出來的節點離線分析報告。
“情況已經通報過了。”秦正聲的聲音比平時更沉,“三座監測站全部離線,大使館的通訊鏈路被打斷,當地網路部隊的攻擊程式包含了‘溯源’組織的特徵碼。這不是一次單純的政變——有人在利用政變掩護,試圖切斷我們在東南亞的能源安全監測網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