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萌五歲寶,異能闖京都》第254章 陌生的臉(1)

作者:溫玉衡·16天前

床頭的呼叫器亮著暗紅色的光,把整間病房映得像沉在水底。肖童童站在床邊,終於看清了父親的臉。那張臉與掛在503室相框裡的結婚照是那樣不同——照片上的肖國華年輕、英挺,眉骨高聳,下頜線條剛硬得像用山岩刻出來的。而病床上這個人,兩頰深陷,顴骨像兩把從皮膚下頂出來的舊刀背,眼窩塌下去,像兩隻被風雨磨舊了的陶碗。他的頭髮被剃得很短,露出幾道蜿蜒的舊疤,那疤痕從額角一直爬到耳後,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更深,像幾條凍在臉上的深色溪流。

但他的輪廓還在。肖童童湊近了些,藉著那點暗紅的光,用手指極輕極輕地沿著他的眉骨和鼻樑一點一點描過去。眉骨比她想象得高,鼻樑挺直,和沈毅整容後的那張臉有著同一個模子,但骨頭和皮肉貼合的方式不同,呼吸時兩側鼻翼張開的弧度也不同。最像的是下巴——那個微微前突的弧度,和她在鏡子裡看見的自己一模一樣。她一直以為自己的下巴像沈毅,後來才知道,那是肖家的骨相。

她忽然想起在西南舊營房裡,爸爸扶牆站著,她也是這樣站在他旁邊。那時的他還能走,還能說,還能在風裡笑。而現在,他躺在這裡,瘦得像一把被人遺忘的舊槍,所有的鋒芒都收進了骨頭裡,只剩下一個輪廓。

“沈叔叔,”肖童童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開口,“他是不是一直這樣?從他第一次被送來這裡,就一直這樣躺著。”

沈毅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幾瓶營養液。他喉嚨動了一下,像在努力把一句藏了太久的話從很深的地方推出來。“不是。”他終於說,聲音啞得幾乎失形,“他醒過。剛被轉進來那一年,他醒過一陣。能睜眼,能轉頭,也能發出聲音,但認不得人,也站不起來。醫生說是顱腦損傷的後遺症。那時候韓醫生還在,他每天給他做康復,有一點起色。後來韓醫生被調走了,新來的人減少了復健,慢慢就……就成了現在這樣。”他停了一下,像用盡了力氣,“我沒敢告訴任何人。上面讓我看護他,但上面也不知道他其實醒過。韓醫生走的那天,他抓著韓醫生的袖子不松,喉嚨裡一直響,像要說話,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肖童童把臉轉回來,望著父親。他躺在床上,眼皮闔得很緊,眼球在底下極緩慢地動了一下,像是在一個很深很長的夢裡掙扎著要浮上來。他的鼻管隨著呼吸輕微地翕動,胸口每一次起伏都隔得很久,久到她數著自己的心跳都覺得煎熬。但他的嘴唇是溫的。她用手背碰了碰,那點溫度透過手背一路燒進她心裡,像在炭火被埋了很多年的灰堆裡,忽然摸到一塊還在發紅的炭。

她彎下腰,把臉靠近他耳邊,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爸爸,我是童童。我回來了。”她看見父親的眼皮顫了一下,極輕,像被風吹過的水面。隨後那隻瘦得只剩下骨頭的手,在她掌心下極微弱地動了一下,虎口處的老繭擦過她的指腹,粗糲而真實。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床單上,很快洇成幾朵深色的小花。她沒擦,只是又靠近了一點,用臉頰貼著他的手背,像要把這些年從京都到西南、從信紙到病房、從一個孩子跌跌撞撞的腳印裡積攢下來的溫度,都還給他。

沈毅把營養液輕輕放進床頭櫃的抽屜裡,又拿起那塊擰乾了水分的溼毛巾,走到床尾,替肖國華擦了擦腳背。他的動作很輕,像在為一個睡著的孩子掖被角。房間裡很靜,只有監護儀極低的嘀嘀聲,和三個人此起彼伏的、被壓得極輕的呼吸。肖童童忽然抬起頭,透過那點暗紅色的光,望向沈毅,說:“沈叔叔,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就在這間屋裡。但我現在才覺得,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他真正的臉。”她把父親瘦削的手攏在掌心,頓了頓,“現在我看見了。他和我長得一樣。”她顫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沈毅走過來,慢慢蹲下,把一隻手掌覆在她和肖國華疊在一起的手上,像是要把這三個人並排走了許多年的夜路,終於在一個有光的房間裡,停下來,互相認一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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