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萌五歲寶,異能闖京都》第341章 記憶碎片(1)

作者:溫玉衡·19天前

接下來的幾天,童童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不追問。

每天早上她照舊給父親擦臉、喂水、讀報紙。讀報的時候她故意把速度放得很慢,遇到父親眼皮微微一動或者手指輕輕一屈的段落,她就停下來,用餘光觀察他的反應。她發現父親對某些詞有反應——“邊境”“任務”“代號”——這三個詞出現的段落,他的呼吸會變淺半拍,眼珠會朝她的方向轉一下,像在等她說得更詳細。可童童每次都只是不動聲色地繼續往下讀,像什麼也沒察覺。

她把這些反應一五一十地記在心裡,不寫在本子上,只是每天走圈的時候在腦子裡過一遍。到了晚上,等父親精神最好的那陣子——通常是晚飯後到入睡前的那一個多小時——她才把凳子搬到床邊,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裡,安安靜靜地坐著。有時候她什麼都不問,就只是坐著哼歌。哼著哼著,父親自己就會開口。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第三天晚上,肖國華忽然說了一句。他的聲音比昨天又清楚了一些,雖然還是慢,還是啞,可句子的完整性在恢復。童童沒有接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示意她在聽。肖國華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在看一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夜空。“在山上。樹林很密。我和……老趙。”他停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像在辨認一個正在浮出水面的名字。“老趙……守瓜棚的。不對。那個老趙是磨盤山的。這個老趙是……隊裡的。偵察連。對。偵察連的老趙。”

童童在心裡默默記下了一個新名字:偵察連的老趙。她從來沒有在父親嘴裡聽過這個人,媽媽也從來沒提過。她把這兩個字存進記憶最深處,等著以後跟蕭衛東核對。

肖國華歇了一會兒,又開口了。他的語速很慢,有時候一句話要斷成三四截,中間夾著很長的沉默,像一個人在一間堆滿雜物的倉庫裡翻找一件很久以前放進去的東西。“我們在追一個人。那人……代號叫月亮。不是名字。是個組織的代號。那個組織也叫月亮。”他又停下來,眼珠轉了轉,像在腦子裡翻找更多的碎片。“上級說……那個組織在邊境活動。走私。情報。還有人。我們追了七天。在山上。後來……下雨了。很大的雨。老趙走散了。我一個人……追到了山脊上。看見他了。”

他停在這裡,沉默了很久。童童沒有催,只是用拇指輕輕摩挲他的手背,一圈一圈地畫著很小的圓。病房裡安安靜靜的,監護儀的滴答聲像在給這段回憶打著節拍。

“那人……”肖國華終於又開口了,聲音更輕了一些,像被什麼東西壓著,“從山脊背面轉出來。站在我前面。我看不清他的臉。天太黑了。雨太大。他穿一件黑雨衣。帽簷壓得很低。可是……他說話的時候,我看見了。”他的手指在童童掌心裡忽然收緊了一下。“他嘴角有疤。很長。從左眼下面……一直到下巴。”

童童的手指停了一拍。她想起幾天前父親說的那句“臉上有疤。從左眼到嘴”。現在細節更清楚了——左眼下面,一直到下巴。那個追他的人,或者是那個被他追的人,在雨夜的山脊上轉過了身。他的臉在黑暗裡被閃電照亮了一瞬,露出了那道疤。

“然後呢?”童童輕聲問。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追問。

肖國華閉上眼睛。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剛才大了。童童看見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顫抖,像一個人在夢魘裡想掙開什麼卻掙不動。她立刻鬆開他的手,把兩隻小手捧住他的臉,讓他的注意力從那個雨夜的山脊上回來。“爸爸,”她說,“你累了。今天不講了。咱們明天再說。”

肖國華睜開眼睛看著她。他的目光裡有一層很薄的、像霧一樣的東西,慢慢地散開了。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了好幾秒,然後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個字:“好。”那個字很輕,可尾音是穩的。他把自己從那個雨夜的山脊上拉回來了。童童衝他笑了一下,把被子掖好,又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裡。她在床沿坐了一會兒,等他呼吸完全平穩了,才站起來走到窗邊。

夜已經深了。窗外的銀杏樹在路燈底下投出一片黑沉沉的影子,葉子落了大半,枝幹光禿禿的,像無數條伸向天空的手臂。童童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窗玻璃上,把今天收集到的碎片在心裡重新排列了一遍。月亮。組織代號。邊境。七天追蹤。山脊。雨夜。黑雨衣。左眼到下巴的疤。偵察連的老趙。她把每一塊碎片像拼圖一樣在腦子裡轉來轉去,試著找出它們之間的接縫。有些拼圖已經能咬合了——比如“月亮計劃”是一個組織,這和她之前從蕭叔叔那裡得到的資訊對得上。有些還懸著——比如那個臉上有疤的人,他和篝火是什麼關係?和那個在印刷廠二樓逃跑的人又是什麼關係?老趙現在在哪裡?還活著嗎?

童童把這些問號一個一個地碼好,像把散落的珠子穿在線上。她穿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停住了。她想起父親剛才說的一個細節——那人在山脊上轉過身來,肖國華看見了他嘴角的疤。這意味著父親看見了對方的臉。哪怕只有閃電照亮的那一瞬,他看見了。而對方——對方也看見了他。所以後來父親被換臉、被扔進醫院、被做成植物人,卻沒有被殺掉。為什麼?如果對方認出了他,為什麼留他一條命?

童童的手指在窗玻璃上慢慢劃了一道。她忽然覺得這個問題比之前所有的謎都更深。她得再等幾天,等父親拼出更多的碎片,才能找到答案。她轉過身,走回床邊,在小床上躺下來。她側過身,面朝父親的床,在黑暗裡看著他的輪廓。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穩。可他的右手搭在被沿外面,五指微微張開,像在夢裡還想去抓什麼東西。童童把自己的手伸過去,隔著兩床之間的距離,用小指尖夠到了他的指尖。兩個人的指尖搭在一起,像兩座孤島之間那座最短的橋。童童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說:爸爸,不急。一塊一塊來。我等著你。窗外的風停了,世界安靜得像一片落在水裡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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