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滙豐銀行總行大廈。
樓下人群的呼喊聲一陣陣拍打著頂層辦公室的隔音玻璃，室內空氣沉悶，壓得人喘不過氣。
香港區總裁麥高利的視線死死釘在衝進來的秘書身上，那張養尊處優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說什麼？美國人來了？要把所有美元儲備都提走？”
“是的，總裁先生，”秘書的聲音都在發顫，“美國領事館的商務參贊親自帶隊，花旗，通用電氣的律師團也跟到了樓下，他們聲稱，鑑於香港當前金融環境不穩定，加上有美國公民史密斯在港非正常死亡，他們必須啟動緊急避險。”
麥高利只覺頭暈目眩，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真皮沙發裡。
這才是真格的釜底抽薪。
樓下那場抗議就是個障眼法，真正的殺招，在國際資本的棋盤上。
林躍借史密斯的死，精準動搖了美資財團對英資銀行的信任。
抽走全部美元儲備，對滙豐這種規模的銀行，也許不至於立刻倒下，但這無疑是一個訊號。
華爾街用最直接的行動，宣告了他們對滙豐銀行的判斷。
“總裁，我們怎麼辦？”秘書已經方寸大亂。
“怎麼辦？”麥高利從沙發上彈起來，在辦公室裡煩躁的走來走去，牙縫裡擠出詛咒，“倫敦那幫蠢貨，他們以為凍結一個華商的賬戶就能弄死他，根本不曉得，自己到底放出個什麼怪物！”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重撥了倫敦總部的專線。
“是我，麥高利！聽清楚，如果你們不馬上解除對四海集團的凍結，明天一早，港幣的匯率就會崩盤！美國人正在把我們的美元一分不剩的抽走！”
電話那頭，那個蒼老的聲音還在硬撐，但話裡已經全是火氣：“麥高利，注意你的用詞，大英帝國的銀行，不會向一個街頭角色低頭，我已經聯絡了港督府，他們會即刻增派防暴警察，清空廣場。”
“清空廣場？”麥高利乾笑一聲，“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他的話音才落，辦公室的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顏雄穿著一身筆挺的探長制服，嘴裡斜叼著雪茄，身後跟著呂樂，還有幾個便衣，旁若無人的走了進來。
“麥高利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了，”顏雄用夾著雪茄的手指晃了晃一張搜查令，臉上的肥肉隨著笑容一顫一顫的，“刑事偵緝處CID奉命辦案，我們有理由懷疑，這裡藏有斯賓塞少將謀殺案的重要證物，勞駕你配合一下。”
呂樂則信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攢動的人頭，手裡慢悠悠盤著兩顆核桃，嘴裡嘖嘖有聲：“阿躍這小子，場面是越鋪越大了，拿鈔票當刀槍使，比真刀真槍還好使。”
麥高利盯著這群不速之客，胸口堵得慌：“你們都瘋了？這裡是滙豐銀行！沒有總督府的手令，你們也敢來搜查？”
“總督府？”顏雄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總督他老人家這會兒正頭疼怎麼跟美國領事解釋，為什麼英國的少將要在香港的地盤上謀殺美國的銀行家，他哪還有閒工夫管你這裡的事。”
他手朝前一揮，身後的便衣隨即散開，徑直走向麥高利的保險櫃和檔案櫃。
麥高利感覺自己身體裡的什麼東西斷掉了。
他明白，這幫華人警察壓根不是來找什麼證據的。
他們就是林躍的催命符。
他們的出現本身就宣告了一件事，港府的暴力機器，已經不再是英國人能完全掌控的工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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