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屬於我們的老鼠……”她複述了一遍,嗓音因為刻意控制,有些發乾。
趙大山從後視鏡裡看著林躍,粗眉擰成一團:“老闆,要不要讓霍老闆再派人過去,或者乾脆在阿伯丁港動手,把船上的人全扣下來查個底朝天?”
“那麼做等於大海撈針,只會驚跑真正的漁夫。”
林躍的聲音沒有起伏,他從西裝內袋裡摸出那隻14K金的芝寶打火機,沒有點燃,只在指間反覆摩挲,金屬的冰涼讓他的思路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機殼上輕輕叩擊,指尖起落,便是在虛空中敲定一枚枚棋子。
“老鼠這個詞,用得挺考究,”林躍的視線穿過車窗,投向遠處隱入夜色的山頂豪宅,“它指向的不是敵人,也不是殺手,說明對方的首要目標不是要查爾斯的命,而是想神不知鬼不覺的,從船上拿走它想要的東西。”
婁曉娥的呼吸一窒,瞬間明白了:“是那份清單。”
“對,清單,”林躍合上打火機,發出一記清脆的“咔”響,“一條船,一片茫茫北海,對方只放了一隻老鼠,這背後是極度自信,也是專業剋制,這不是黑道尋仇,是頂尖探員的風格。”
他嘴上雖然提到了探員,心裡卻很明白,這更像是一場來自龐大商業帝國陰影處的內部清洗。
“曉娥,立刻給霍老闆的英國聯絡人回電,”林躍的指令又快又準,沒有半分遲疑,“不許主動攻擊,就當那隻老鼠不存在,集中所有人手,二十四小時貼身看護查爾斯,讓他吃好睡好,精神不能出半點岔子。”
“還有,讓查爾斯馬上把定金,就是那份清單的影印本,透過咱們預設的加密渠道傳過來,兩個小時內,我必須看到。”
“再通知船上的人,放棄原定航線,全速開往荷蘭的鹿特丹港,我們換個碼頭下船。”
趙大山愣了一下:“老闆,為什麼是鹿特丹?咱們在那邊可沒什麼根基。”
“因為阿伯丁港是個陷阱,”林躍的眼底,藍星電商的介面上,一幅關於怡和洋行與英國各大港口錯綜複雜的商業網路圖譜正在飛速延展,“怡和的船運生意,在阿伯丁紮根超過一百年,我們的船隻要一靠岸,就等於自投羅網,連人帶船,都得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們在船上安插老鼠,只是第一道預防措施,真正的殺手鐧,早就備在那個蘇格蘭的港口裡了。”
婁曉娥的指尖在記事本上飛快的划著,她抬起頭,眼裡的緊張已經褪去,換上了全然的專注:“可是,那隻老鼠怎麼辦?他會把我們變更航向的訊息發出去的。”
“讓他發,”林躍冷笑一聲,“我就是要他告訴背後的人,魚已經驚了,想抓到,就得把真正的底牌亮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補上了最後,也最要緊的一步。
“大山,你現在立刻去見一個人。”
“誰?”
“號碼幫的毅字堆話事人,大鼻登。”
趙大山眼睛都瞪圓了:“老闆,那孫子剛在澳門還想夥同陳清明弄死太子,咱們不把他填海就夠便宜他了,還去找他?”
“時候不同了,”林躍靠回椅背,語調裡有種玩弄人心的從容,“大鼻登的堂口,有全港最好的遠洋船員和最不要命的水鬼,那幫人早年都跟過英國遠東艦隊,航海圖就刻在他們腦子裡。”
“你去告訴大鼻登,我拿四海安保澳門分部一成的乾股,換他手底下最精銳的三十個水鬼,馬上飛去荷蘭。”
“再告訴他,這單生意只要做成,他在號碼幫裡的位置,太子也動搖不了,我林躍說的。”
趙大山喉結滾動,眼神里的疑惑變成了狠戾,他明白了,這是借刀殺人,也是變廢為寶,用一個黑道堂口去辦最髒最見不得光的差事,就算出了岔子,也絕不會髒了四海集團的門面。
“曉娥,你這邊,”林躍轉向婁曉娥,“聯絡剛成立的華商銀行聯盟籌備組,草擬一份最高優先順序的海外資產追索專案計劃書,專案代號維多利亞,三天後的董事會上我要用。”
車內的氣氛,由最初遇襲的緊繃,轉為反擊前夕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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