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灣最高處的別墅毛坯房內,六片青鸞鏡碎片在水泥地面上排布成一道不規則弧線。
葉塵盤膝端坐,應急燈的側光灑落,將碎片邊緣勾勒出深淺錯落的青芒。六片碎片大小、弧度、斷紋各不相同,卻縈繞著同頻微光,青底含金,似有無數無形絲線彼此牽連、隱隱共鳴。
季倚在門框靜靜觀望。
兩日來!
葉塵以暗金紋路鎮壓他體內的斷魂咒殘毒,雖依舊無法劇烈行動,支撐著看完整場碎片拼合已然無礙。門外走廊上,鐵口劉蹲坐在地,緊攥著青銅羅盤,指標死死鎖定室內碎片方位,紋絲不動。他深耕風水陣道半生,從未見過如此穩定的氣場,六片碎片合攏前夕的能量平衡,精準堪比精密校準的儀器。
葉塵抬手分取碎片,左手三片、右手三片,精準對齊交錯斷面。首尾兩片碎片貼合的剎那,縫隙間迸發一縷纖細青光,如髮絲遊走,自動填補斷面紋路,將兩片碎片牢牢銜接。第三片嵌入之時,雙道光絲同步亮起,在碎片內部織就細密靈脈網路。後續三片依次歸位,接合速度逐片加快,如同歷經無數次磨合的拼圖,順暢完成最終合攏。
六片碎片盡數合一的瞬間,完整的青鸞鏡爆發出刺目青金光芒,輻射全屋,將毛坯四壁盡數染上幽青色澤。光芒流轉三息後驟然內收,匯聚於鏡面中央,凝出一幅懸浮半空的立體地形圖,緩緩旋轉展開。山脈走勢、岩層厚度、地底空腔分佈,皆由細密金線清晰勾勒。葉塵目光鎖定地圖核心,天衍神瞳自動聚焦,鎖定一處隱秘座標。
點位坐落於崑崙山腹地,既非天池地界,亦非他昔日煉體的主峰區域,而是主峰側面一處從未被記載的隱秘隱脈。地圖標註著一處狹窄入口,旁附一枚極簡符號:一手握劍,劍尖垂地,劍柄纏斷絲線,與第六片碎片末尾的落款小畫完全一致。
地圖下方緩緩浮現一行青瑤靈犀文,筆觸厚重有力,刻痕極深,字間青光遠比地形圖更為亮眼:“暗殿裡除了第七片碎片,還有我替你存的一樣東西。你若看到它——先別恨我。”
青光映得葉塵面容明暗交錯,他端坐未動,呼吸平穩無波,神色淡然難辨心緒。門框旁的季將字跡盡收眼底,唇瓣微動,終究將滿腹疑問盡數壓下。
“影衛。”葉塵輕聲開口。
灰白色傀儡無聲掠入室內,穩穩佇立青鸞鏡旁。葉塵抬手指向地圖上的隱脈入口:“記下座標,天亮前前往探路。若入口有人鎮守,切勿妄動,據實彙報即可。”
影衛青眸微光一閃,眉心舊痕亮起轉瞬即逝的光點,身形驟然消散於夜色之中。
葉塵抬手拾起拼接完整的青鸞鏡,六片碎片已然徹底相融、嚴絲合縫,渾然一件完整器物,用力掰扯亦無半分鬆動。鏡面地形圖緩緩消退,背面浮現出一段連貫完整的靈犀文,將前六片碎片的零散留言拼湊成一封完整書信。
“葉塵:當你讀完此信,想必已集齊六片碎片。我將青鸞鏡拆分七片散落世間,各司其職。前六片為你引路傳訊、規避危機,最後一片封存於崑崙暗殿,殿中藏著一切前因後果。我此前做下一個決斷,或許會令你動怒,但望你冷靜過後能夠諒解。有些事只能由我親歷,你性子太重,遇事必會猶豫,而你萬萬不能遲疑。道一派追兵七日內必至,你在地球的時間已然不多。集齊七片碎片,所有脈絡自會貫通。我線上的盡頭,等你歸來。”
“另:季是罪淵最後一批倖存者,命途坎坷、存活不易。暗殿入口設有罪淵血脈專屬禁制,唯有他可開啟。我早算定你身邊會出現罪淵後人,如今一切皆落定。”
信尾無落款,唯獨“等你歸來”四字收筆處留有細微停頓,字跡微滯,足以窺見青瑤落筆時反覆斟酌、心緒難平的模樣。
葉塵翻轉鏡面,光潔鏡面上清晰映出他年輕的面容。眉宇間是歷經萬載仙帝沉澱的漠然清冷,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碎波瀾。
季緩步踏入燈光範圍,凝視著青鸞鏡,輕聲試探:“她這句‘等你’,是在暗殿等候您前去?”
“未知。”葉塵將青鸞鏡收入內側特製夾層,動作乾脆利落,“但她既讓你同往,天亮前你便養好體力,隨我奔赴崑崙。”
季默然點頭,轉身途經走廊,被蹲守在外的鐵口劉一把拽住袖口。老頭神色凝重複雜,壓聲追問:“暗殿究竟是何地?罪淵血脈又是何物?你們到底藏了多少隱秘?”
季輕輕拍開他的手,望向天際微亮的魚肚白:“劉師傅,等你堪輿術臻至第七層,自有機緣洞悉一切。如今知曉過多,反而無益。”
鐵口劉欲言又止,最終揣好羅盤輕嘆一聲,轉身走向值班室,走至半路又回頭叮囑:“開暗殿要不要工具?我工具箱裡有錘子,隨時能用!”見季搖頭,這才徹底作罷。
毛坯房重歸靜謐。葉塵立在露臺邊緣,胸口夾層內的青鸞鏡微微發熱。紫金灣新增的三道陣紋,與地底原本的十二道陣紋完美聯動,構築出覆蓋整座山坡的完整聚靈地脈體系。地脈靈氣被層層抽離淨化、四散滋養,夜色中,山坡野薔薇悄然綻放新花,靈氣盎然。
三更已過,夜色將闌。影衛遠赴崑崙探路,季臥床調息靜養,鐵口劉在值班室摩挲修整羅盤,萬物各歸其序。
葉塵指尖輕貼胸口鏡面,溫熱觸感平穩恆定,仿若一顆鮮活跳動的心臟。他始終猜不透,青瑤口中那件會讓他心生怨恨的事物究竟為何。前世七千年,他僅與她置氣三次,皆因她冒險涉險、自損修為,最多冷臉半年,從未有過半分恨意。
他臨風佇立一炷香之久,海風攜著夜涼拂面而來,撥出的白氣散作薄霧。轉身回房時,屋內只剩季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天光大亮在即。今日他便會攜季奔赴崑崙,探秘隱秘暗殿,尋回最後一片碎片,揭曉那件讓青瑤心存顧慮的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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