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被完整挖出來的時候，葉塵在七號樓大堂裡站了整整一炷香。
他用指腹一寸一寸掃過石碑表面的刻痕，天衍神瞳穿透石層看到了內部封存的靈力烙印——那道烙印的手法他認得，是青瑤用最後一縷神識留下的。烙信用的是水浸之法，把想要傳遞的資訊刻進石碑內層，再用九幽玄水浸泡固化。石碑在地底埋了多少年，那段訊息就鎖了多少年。
碑底壓著的竹簡被葉塵展開後看了一眼就收回了懷裡。竹簡上只有十二個字：帶它來崑崙，山下有人等你。字跡平穩，沒有潦草的收尾，看得出寫信的時候情緒穩定。
她留東西的手法總是這樣。清清楚楚告訴他該怎麼做，至於原因——等你自己來看。
葉塵把竹簡貼身收好，和青鸞鏡碎片放在一處。
童鎮海點頭記下，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仙尊，外面有人在等。從早上就來了，一直沒敢進來。
鐵口劉。帶了一車東西，說是給您的謝禮。他在門口蹲了兩個小時了，腿都麻了。
葉塵走出七號樓大堂的時候，鐵口劉果然蹲在門口臺階旁的排水溝邊上。
看到葉塵出來，鐵口劉猛地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栽進排水溝，幸好童鎮海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前輩。
鐵口劉站穩後抱起那張地圖走過來，語氣裡帶著趕了一整夜才完成的疲憊和激動，昨晚我回去翻了一宿的師門筆記，把東海方圓三百里內所有可能有靈脈殘餘的地方都標了出來。您布紫金灣聚靈陣的手法太高，溢位的靈氣影響範圍比我預想的要廣，我測算了一下，至少波及東南兩個方向。
葉塵低頭看著那張圖。
他看了三秒，伸手把地圖接了過來。鐵口劉標出的紅圈裡，有六個的位置竟然和他天衍神瞳感知到的地下淺層靈脈節點完全吻合。
你連夜算的？
鐵口劉搓了搓手，有些侷促：晚輩修為不夠，不能像前輩那樣直接感知地脈動向，只能用土辦法推。我用的是辰宿定位法，把北斗七星的移位角度和地磁偏角合併了算——
夠了。
葉塵把地圖疊了兩折收進口袋，你這份人情我收了。六個準的，十二個半準的，夠我用。
鐵口劉的嘴咧了一下，又趕緊收回去。他彎腰從麵包車裡搬出最大那個紅木匣子，雙手捧著遞過來：前輩，這是我早年機緣巧合得到的一件東西。材質我鑑定不出，市面上從沒見過，但上面刻的紋路我覺得不是凡物。您看能不能用得著。
葉塵揭開匣蓋，裡面躺著一塊墨綠色的東西。
巴掌大小，片狀，表面光滑如鏡，邊緣被打磨得圓潤服帖。葉塵拿起那塊墨綠薄片的瞬間指尖一頓——天衍神瞳自動運轉，薄片內部封存著一縷比崑崙宗趙長庚百年閉關還要精純的古樸氣息。
這是仙界問天玉的殘片。問天玉在萬年前是仙界各大宗門用來傳遞密訊的信物，質地極硬、極密，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在其表面留下烙印。而面前這塊殘片內部的氣息濃郁、精純、儲存完好，至少是化神期的修士留下的。
這東西你從哪裡得來的？
鐵口劉連忙解釋：二十年前，我在嶗山一帶給人看陰宅，有戶人家拆老宅的時候從牆基下面挖出來的。我當時只覺得這玉質好，拿回來研究了幾年也看不出名堂，就一直收著。前輩要是合用——
這塊玉的價值夠買下你那張圖上所有地皮。葉塵把問天玉殘片收起來，看了鐵口劉一眼，你拿這東西來，想要什麼？
鐵口劉張了張嘴，目光閃爍了好一會兒，最終一咬牙，說了實話：前輩，我知道您說不收徒。但我劉長河今年五十七了，堪輿術卡在第五層十六年，我知道我這輩子再往上走就只能靠人帶。我不要什麼名分、不要什麼傳承，我就是想……您佈陣的時候我能在旁邊看著，能多看一眼是一眼。能看多久看多久，等您走了我也認了。
他說得很直白，語氣裡沒有求憐憫的卑微，只是一種修行到了瓶頸處的人最後的坦誠。
葉塵看著他，沉默了兩息。
明天辰時，紫金灣最高處那棟別墅露臺上會開始布第三道陣。你來的話自己帶把椅子，從早站到晚腿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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