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踏出地面裂隙時，左手袖筒被深地高溫灼穿了半個袖管。
裸露的小臂皮膚上凝著一層暗金色的薄膜，薄膜表面佈滿細密的熱裂紋，裂紋在接觸地表空氣後逐一癒合收攏。
季從露臺上跑下來，手裡攥著一枚微型玉符。他跑到葉塵面前急剎車站定，把玉符遞出去的時候氣息沒喘勻：歸墟那邊剛到的——劍身集齊了七成，剩下三成在最後一層封印後面。青瑤大人說最快還要兩天才能全部取出。
葉塵接過玉符掃了一眼就還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等了幾秒，深地裂隙在他身後發出低沉的閉合聲，紫金色苔蘚重新覆蓋了裂隙表面，從外部看只剩一道乾枯的淺痕。道一的虛影已經完全消散了——換出來了。封壁那邊靠斷劍柄撐著，青霜劍柄暫時替代了道一維持補痕穩定的職能。葉塵把裸著的左臂垂在身側，用右手把破掉的袖筒撕了扔進腳邊的苔蘚叢裡。苔蘚把殘布捲住吞沒了。
童鎮海呢？葉塵問。
季指了指山腳下值班室的方向：早上有人來找他，他下去見了一面就一直在那兒坐著。沒上來。
葉塵順著石階往下走。
他走到值班室門口的時候童鎮海正盤腿坐在門檻上，面前地上攤著一張暗黃色的請帖。請帖邊緣燙著金線，正中用毛筆寫著一個字，落款處蓋了一枚方形的硃砂印。印章的紋樣是兩條青蛇纏繞一柄斷刀——和昨天來紫金灣那個皮夾克男人皮帶扣上刻的圖案一模一樣。童鎮海手裡掐著一根菸，煙沒點，在指間轉了三圈之後看到了葉塵的身影，連忙站起來。
仙尊——您回來了。
葉塵彎腰把地上的請帖撿起來。請帖展開後內頁的內容用行楷寫了兩行字：東海舊部三十七家聯名。明日子時，老碼頭三號倉庫。請童兄獨身赴會，共商東海地界分治之事。他看完了把請帖折了兩折，塞回童鎮海手裡。
獨身赴會。葉塵重複了這兩個字之後看了一眼童鎮海的表情，你打算去？
童鎮海把請帖攥在手心裡搓了兩下，笑了，笑得有點粗糙：我不去的話那三十七家會覺得玄天門怕事。我去的話——他們三十七家加起來也翻不出什麼花。我童閻王的名號不是靠請帖吃飯吃出來的。他把沒點的煙從左手換到右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老江湖在風裡站了太久的沉澱感，仙尊您剛回來，這事兒我自己處理就行。
葉塵靠在了值班室的門框上。他的左臂裸露著，暗金色薄膜癒合之後皮膚表面殘留著一層極淺的紋路印記。他靠著門框看著童鎮海把煙換到右手又換回左手的動作，看了兩息之後問了一句：三號倉庫後面是不是緊挨著一條貨運鐵路？
童鎮海愣了一下：是……那條鐵路通到東海港的貨運轉運站——
三十七家聯名請帖不會有人同時寫好三十七份。葉塵把一隻手插回褲兜，他們會先聚齊在倉庫裡等你，然後有人從鐵路上悄摸繞後抄你退路。你去了他們不會讓你站著回來。你來紫金灣之前解散青幫這件事早就被所有人記在賬上了。
童鎮海的手頓住了。煙停在右手指尖沒有動。
葉塵從門框上直起身來。他轉身朝山坡上走了兩步，側過頭對童鎮海說了一句：明日子時我跟你一起去。三號倉庫那邊是鐵路，我讓影衛提前去鐵路上把能繞的路封了再走。你只要走進那扇門就行——後面的不用你管。
童鎮海張了張嘴：仙尊，您剛回來還沒——
地底下換人出來費的是靈力，不是力氣。明晚正好活動活動筋骨。葉塵已經走到石階中段了，聲音從花海的方向飄下來，不高不低正好能讓童鎮海聽清楚，順便——三十七家聯名請帖背後應該不止三十七家。你查一下請帖的硃砂印底部有沒有多出來一行看不見的壓印紋路。
童鎮海立刻把請帖翻到背面對著光細看。硃砂印的底部確實有一層極淺的壓紋，不仔細看幾乎和紙張紋理混為一體。他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那層壓紋的表面，指尖沾了一點極細的銀色粉末。
銀灰色。道一派影子留下的殘餘靈壓。
童鎮海攥緊請帖站起來。他抬頭看著山坡上層疊的花海和露臺上那道正在整理斷袖的背影，握了握拳又鬆開。三十七家舊部的聯名請帖背後是道一派影子的引線——那就更該去了。
葉塵走回頂層露臺的時候季正靠在欄杆上等。他看葉塵上來就把手裡攥了半天的第二枚玉符遞過去：還有一條短訊——青瑤大人說這兩天歸墟外圍出現了銀灰色靈壓波動，道一派的影子可能沒走遠，也在歸墟附近徘徊。她問你這邊封壁穩定沒有。
葉塵接過玉符貼在額前讀取了內容。他把玉符捏碎之後散碎的綠光落在掌心裡化作一層薄膜覆在左臂裸處，把深地高溫灼傷的痕跡徹底修復平整。
封壁穩定。劍柄撐得住。葉塵把修復後的左臂舉到眼前轉了一圈檢查了一遍，回她——讓她專心取剩下的劍身。影子的事我這邊有數。
季應聲轉身去發傳訊。葉塵站在露臺欄杆前望著遠處老碼頭方向的暮色，三十七家聯名請帖上那層銀灰色壓紋在他腦海中緩緩轉了一圈。影子去歸墟之前還在東海地面留了一條引線——引的是誰？三十七家舊部聯名請童鎮海赴會，影子在硃砂印下面壓了一層靈壓痕跡想啟用什麼。
葉塵慢慢收回了目光。他看了一眼腳邊新生的紫金色苔蘚正在溫暖的地面上舒展葉片的姿態，又看了一眼西邊老碼頭方向正在沉落的夕陽。明日子時，老碼頭三號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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