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漁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眼底只剩麻木的疲憊,靜靜注視著來人,一句話都沒說。
範無咎在眾人的矚目下走到江漁面前,看著她慘白絕望的面容,微微嘆氣,出聲解釋道:“魔族除了派一些散魔為禍世間,還有幾位實力強大的魔族長老攻進了地府。地府那邊十殿閻羅都在應敵,所以……
江漁不在乎了,只心如死灰地問道:“什麼事?”
範無咎:“酆都大帝,有請。”
江漁正好要去地府看看師父和師叔們在不在,也就沒多問,搖搖晃晃地起身,跟著他走。
範無咎四處看了看,眼中染上一抹悲慼:“我乾兒子是不是也……”
江漁抬手指向那一地的鮮血和碎肉,語氣沒有半點起伏:“削肉剔骨,以鎮魔盒。”
短短八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範無咎心上。
他身形猛地踉蹌半步,腕間拘魂鎖鏈哐當碰撞作響,衣袍下的身軀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死死盯著那灘殘破血肉,平日裡淡漠的眼底被死寂的悲傷吞沒。
他一步步挪到血泊旁,屈膝半蹲,顫抖的手懸在那堆碎肉上方,不敢觸碰,又捨不得移開視線。
喉間壓抑著破碎的悶響,地府從不流淚的無常,眼眶竟泛起一層水霧。
他剛認不久的兒子,還想著往後護他平安、帶他遊歷陰陽,怎麼……
“是我沒用……”他聲音很輕,語帶哽咽,“我沒能護住他。
“也是我範無咎註定六親緣淺,千年時光,生死兩途,孤孤單單,無親無故。
“好不容易遇到個投緣的孩子,一時欣喜便認作乾兒子,本想借著這段親緣,好好感受一番難得的人間溫情。”
他肩頭微微顫抖,水霧徹底模糊了漆黑眼眸,後半句話堵在喉頭,碎得不成樣子。
“沒想到……緣分淺薄至此,不過短短數日,再見,竟成了一堆看不見面目的血肉。我連半分安穩,都沒能給他。”
陰風捲過戰場,吹起地上乾涸的血漬,無人敢出聲勸慰。
江漁就靜靜等著他,她眼淚都已經流乾了,心臟也痛得麻木,整個人死氣沉沉,沒有一絲人氣。
許久,範無咎才從悲傷中緩過神來,努力壓抑自己的心緒,步伐沉重地繼續帶領江漁往山門外走。
走到山門下,他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山門上懸掛的玉牌,說道:“把它摘下來。”
江漁不解:“為什麼?”
範無咎:“酆都大帝有令,讓你帶著這塊玉牌覲見。”
江漁沒再多說,一躍而起取下玉牌。
她垂眸看著手裡的玉牌,覺得它好像在微微發光,拿著也比之前沉了。
她至今還沒明白,酆都大帝給她這個玉牌,有什麼用。
兩人來到地府,江漁看到地府百鬼驚慌,遍地狼藉,空氣中還有殘存的魔氣,儼然也是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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