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鋪滿侯府青石板長路，涼意沿著裙襬往上滲。
馬車穩穩落定鎮安侯府門前，車簾掀開，壓抑的氣氛撲面而來。今日皇宮那道賜婚翊王的聖旨震動朝野，溫氏心裡的不甘堵在胸口，怎麼都壓不下去。
侍女攙著溫氏邁步下車，她一身華貴錦裙，臉上卻繃得發緊。身側的葉汀若臉色發白，指尖死死絞著裙角，飛快與溫氏交換了一個眼神。兩道目光不約而同，沉沉鎖向後方正要下車的葉令澐。
葉令澐下了馬車，身上還泛著痠軟，眉眼間全是疲態。她垂眸對著身前的鎮安侯葉驍淡聲道：“父親，我先回房了。”
她轉身欲走，身後驟然落下一道沉冷強硬的呵斥：“葉令澐，站住。隨我去書房。”
葉令澐腳步微頓，回頭：“父親有要事？若是瑣事，能否明日再說？我累了。”
葉驍本就因賜婚的事憋了一路，聽她這副口氣，只覺她得了聖眷便驕縱放肆，臉色驟然沉下來：“我是你父親！我的話，何時輪得到你討價還價？滾到書房來！”
葉令澐心底無聲冷笑。十幾年了，他從未主動關心過原主，如今倒是記起身為父親的威嚴。
餘光掃向一旁的溫氏與葉汀若，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諷，隨即收回目光，望向葉驍，身姿依舊挺首：“行，走吧。”
書房之內，檀木冷香瀰漫，氣氛壓抑凝滯。
葉驍端坐主位，眉眼緊繃，目光鎖向她：“你什麼時候學會彈奚琴的？還會盤賬了？我怎麼半點不知？”
葉令澐立在廳中，聞言只淺淺勾唇：“父親特意將我叫來書房，就為問這個？那您不知道的事，可太多了。”
“我今年己經十六歲了，從小到大，父親可曾真心過問我一次？目光可曾在我身上停留過片刻？”
“您從不曾留意過我，我何時習得琴藝、何時通曉盤賬，您自然一概不知。”
葉驍被她句句戳心的話堵得語滯，猛地一拍桌案：“放肆！你如今真是愈發無法無天，當真想要討打！”
葉令澐抬眸迎上他盛怒的視線，語氣冷靜又強勢：“父親慎言。如今我乃是聖上欽賜的翊王妃。若是今日您責罰於我，等同於無視聖諭。這般罪責，父親敢承擔嗎？”
“你竟敢狐假虎威！”葉驍怒目圓睜。
“父親要打我，我又不傻，總不能束手待斃。”葉令澐微微蹙眉，“父親叫我來書房，到底所謂何事？”
葉驍強壓怒火，沉聲道：“你被賜婚給翊王，你可知翊王是什麼人？”
葉令澐無奈嘆了口氣，徑自走到旁側椅子上落座：“翊王是什麼人，與我何干？不管他是好的壞的，這是皇上親口賜婚，我一介臣女，如何能拒絕？父親要是有辦法，不如入宮請皇上收回成命？”
“葉令澐！你膽大妄為！”
“既然父親也做不到，我無從選擇、無從抗拒，又何必費心揣測？”
她抬眼看向葉驍：“父親憂心的從來不是我，是朝堂局勢、派系紛爭、侯府安危，不是嗎？”
“三皇子是皇后嫡長子，名分正統尊貴，而翊王生母是盛寵在身的皇貴妃，他自幼便得聖上偏愛，一出生就封王，殊榮朝野獨有。”
“偏偏世人皆傳我是侯府草包，名聲鄙陋、一無是處。可皇上偏偏在此時，將我賜給最器重、最偏愛的翊王。父親，這其中層層道道，您當真看透了嗎？”
葉驍渾身一震，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這個女兒：“這些朝堂深淺，你竟也懂？”
葉令澐淡淡一笑：“我哪裡懂什麼朝堂權謀，不過是隨口胡謅兩句。”
她站起身，濃重倦意再次席捲上來：“我累了，先回院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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