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半,牛慶山已經把西側管廊分成三個作業面。
永安化工老廠區經歷過多次擴建,新裝置和舊道路擠在一起。表面看見的是一塊新裂縫,往下追卻可能牽出幾年前的回填、排水和維修記錄。這裡不缺小活,缺的是先分清哪一層屬於誰。
A段做二遍面漆,B段補趕工留下的背面和邊角,C段先清理。安全、人員和材料用途都寫在他的小本子上,孫浩再據此更新臺賬。
陸沉舟抽查完,沒有替他重排現場,只補了一句:“昨天漏薄的那塊,今天別讓面漆蓋過去。”
九點前,孫浩和裝置部周凱又核了一遍管道標識。現場比舊資料多二十七處,另有九處介質名稱或流向不能確定。
孫浩把九處從施工數量裡剔出來,兩萬九千六的初版總價不變,只調低了生產通道旁的效率係數。
“價能用。”陸沉舟說,“爭議點等車間籤,不靠經驗猜。”
昨晚還懸著的範圍,終於變成可報價的資料。孫浩把差異表直接送去等裝置部和車間簽字。
十點,韓廣發、許清如、趙明亮帶他們去了廠區主路。兩處沉陷都在二車間拐彎位置,叉車和檢修車輛每天經過。
一輛裝著零件箱的叉車剛好從彎口過去,右側輪胎壓過沉陷邊緣,裂縫裡擠出一線細灰。司機從窗裡探頭提醒:“這塊一下雨更滑,前幾天車尾就在這裡甩過。”
趙明亮沒有讓他們圍著路面慢慢研究。他先同車間確認半小時觀察時間,在上游擺出繞行牌,又讓一名現場人員盯車輛。主路不能因為一處三平方米的沉陷被整段封死,勘察也不能讓叉車貼著切割線過。
表面沉陷約三平方米,陸沉舟沿裂縫敲到外側,空響範圍卻接近八平方米。
小錘前幾下聲音發實,越過表面裂縫後突然變悶。牛慶山順著記號點繼續敲,空響一直向外延伸。他原本帶了按三平方米準備的切割片,看著地上越來越大的圈,先問:“要是下午直接按八平方米開,是不是能少來一次?”
“不能。”許清如看向仍在通行的主路,“今天只批觀察口。面積擴大、封路時段和恢復方式都沒確認。”
牛慶山覺得多開一刀效率更高,趙明亮卻擔心車輛繞行超過確認時間。陸沉舟沒有用空響結果替他們拍板,只把四十釐米觀察口放在沉陷與空響交界處:既能看到基層,也不提前把正式修補範圍做成既成事實。
其中一處低窪位置還留著幹掉的水印。趙明亮提醒這條路白天不能全封,哪怕只開四十公分,圍擋也會逼車輛從另一側繞行。
韓廣發看著地上的圈:“只切中間,邊上也撐不住?”
“新舊混凝土交界還會裂。”陸沉舟用記號筆點在沉陷邊緣,“先開四十公分見方的觀察口,看基層鬆散、回填不實,還是下面積水。”
觀察口報價一千二,包含切割、清理和臨時圍擋,不包含正式修補。許清如要求把這句加粗;趙明亮先協調車輛繞行,韓廣發簽字後,牛慶山才安排下午開口。
韓廣發本來覺得四十公分見方也要單列費用,許清如卻同意按勘察確認費處理:“開口是為了決定後面做多大,不是正式修補順帶的一刀。費用可以核,責任必須分開。”
兩點半,切割機下去沒幾公分,邊緣就開始掉渣。
牛慶山立即停機,讓工人沿四十釐米方框重新走一圈幹切定位。粉塵剛起來,旁邊車輛監護人便示意暫停,一輛檢修車必須臨時透過。工人關機,把電纜拖回警戒線內,等車完全離開才繼續。
第二次下刀時,刀口外側又崩掉一角。牛慶山想把方框向外放大幾釐米,免得邊緣繼續碎;趙明亮按住記號筆:“擴大可以,先把崩邊原狀拍清。以後別說觀察口本來就這麼大。”
孫浩從四個方向拍完,量出實際開口,趙明亮在原確認單旁補記崩邊情況。切割只多花了幾分鐘,卻把施工造成的邊緣損壞和原有鬆散分開。
表層掀開後,下面不只是鬆散,區域性已經出現空隙。再往下清一點,能看見潮溼水印。
牛慶山用鐵鍬輕輕碰了一下邊緣,碎料又掉下一片。要是隻按最初三平方米切補,新混凝土會直接壓在仍然鬆動的邊界上。
韓廣發蹲下來問:“這裡去年是不是修過?”
趙明亮查了十幾分鍾,把一份舊維修記錄發到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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