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宮請安己畢，太后說乏了六宮嬪妃紛紛躬身告退。
廊下寒風凜冽，卷著未化的殘雪掃過朱欄，方才殿內太后訓誡甄嬛的肅殺之氣仍縈繞未散。
皇后宜修端著一臉慈和端莊，率先拂袖離去，步履從容，眼底藏著一絲不動聲色的得意。
眾人散去，廊下空曠。
華妃立在原地，猩紅朝服襯得她面色明豔紅潤，不見半分病氣。
她輕輕舒展臂膀，語氣輕快灑脫，全無往日沉鬱：“躺了這些日子好生憋悶，如今本宮身子大好，氣血充足，總算徹底好了。”
一旁沈眉莊靜靜佇立，聞言微微頷首。
華妃轉頭看向她，神色一轉，褪去閒散，帶出幾分鄭重：“惠貴人，你且隨我回翊坤宮。許久未問宮務，今日正好，與你細細詳談一番近來六宮事宜。”
這話看似問詢差事，實則是特意留人。沈眉莊心中通透，立刻恭順應下：“嬪妾遵旨。”
隨即華妃側目看向身側隨侍的曹琴默，淡淡吩咐：“你也先回翊坤宮，把溫宜公主帶來。許久未見孩子，本宮想著今日閒暇，正好陪陪公主。”
曹琴默低眉順眼應聲：“是，嬪妾遵娘娘旨意。”
一行人各自移步，風雪穿廊，不多時便盡數回了暖意融融的翊坤宮。
殿內爐火正旺，暖香襲人。宮女奉茶退下，殿中只留華妃、沈眉莊、曹琴默三人，不多時，乳母抱著粉雕玉琢的溫宜公主入內，小小一團乖巧可愛，安靜立在一旁。
待旁人盡數退盡，殿內再無耳目，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曹琴默揣著滿心疑惑，遲遲不敢開口。
她跟隨華妃多年，最是清楚華妃性情—華妃娘娘素來最忌後宮嬪妃有孕，向來容不得旁人誕下龍裔，往日里但凡有人得寵懷子，娘娘縱使不加害，也必定處處打壓、心生厭棄。
可今日從壽康宮出來，華妃句句皆是要護住甄嬛、富察貴人的胎，全然顛覆往日行事。
思忖半晌，曹琴默終究按捺不住，微微躬身，小心翼翼開口：“娘娘，臣妾心中有一事不解，不知當講不當講。”
華妃撫著溫宜柔軟的髮髻，頭也未抬：“你說便是。”
曹琴默斂著眉眼，輕聲細語道出疑惑：“娘娘素來不喜旁人身懷龍胎，後宮嬪妃有孕，娘娘向來避之厭之，從不幫扶。往日不暗中作梗己是寬厚，今日為何……反倒執意要保住甄嬛與富察貴人這兩個孩子？”
這話問得懇切，句句戳中要害。
沈眉莊靜靜坐在一旁，靜待華妃解說緣由。
華妃聞言，終於抬眸，眼底沒了平日驕縱，只剩深沉冷冽的算計，她輕輕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曹琴默，你跟著本宮多年，素來聰慧，今日怎得看不透大局？”
她鬆開溫宜小手，讓乳母帶著公主偏殿玩耍，隨後身子前傾，語聲壓低，字字清明：“你以為，本宮厭的是別人有孩子？本宮厭的從來不是龍胎，而是別人能懷孕而我不能，而今皇后想讓整個後宮無子嗣！”
曹琴默心頭一震，凝神細聽。
華妃繼續冷聲道：“以往後宮無人有孕，或是零星有胎、悄無聲息便沒了，是誰的手筆？全是中宮那位一手操縱！”
“皇后一生無嫡子，便偏執成性，見不得六宮任何人誕育子嗣。她要的是六宮無子、唯她獨尊，所有龍胎、所有皇子，但凡不受她掌控、不是出自她中宮，她必除之！”
沈眉莊適時接話，語氣沉靜通透：“曹姐姐，娘娘此舉，不是心軟護妃，是借子嗣破皇后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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