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走近寢殿,一陣輕柔婉轉的歌聲,便隨著晚風悠悠揚揚,從窗內飄了出來。
曲調溫柔空靈,嗓音細膩清透,婉轉低迴,不帶半分刻意討好,乾淨得如同山間明月、林間清風。
皇上腳步驟然頓住,立在廊下,靜靜聽著殿內歌聲,眼底瞬間湧上極致的震驚與恍惚。
只這一縷嗓音,這歌唱的氣韻腔調,竟與逝去的純元皇后,有七分相似。
殿內的安陵容全然不知帝王親臨。
她獨坐燈前,素衣素雅,指尖捏著繡花銀針,低頭細細繡著一朵淺白茉莉,唇角輕揚,低聲悠悠吟唱著舊時江南小調,歌聲輕柔繾綣,細細嫋嫋,縈繞整座偏殿。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
皇上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輕抬腳步,緩緩推門而入。
吱呀一聲輕響,屋門開啟。
安陵容驟然回頭,見是皇上孤身前來,嚇得心頭一跳,連忙放下手中繡繃,倉促起身屈膝行禮,神色惶恐恭謹:“嬪妾不知聖駕親臨,未曾遠迎,望皇上恕罪!”
皇上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眼底滿是驚豔與難言的悵惘,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動容:“免禮。你方才唱的是什麼曲子?”
安陵容垂首輕聲應答:“回皇上,是嬪妾家鄉的江南小調,閒來無事,隨口哼唱罷了,登不得大雅之堂,驚擾聖駕,嬪妾有罪。”
“不驚擾,甚好。”皇上連連頷首,眼神久久凝著她,滿是驚喜讚歎,“朕從未聽過這般乾淨溫柔的嗓音,婉轉空靈、溫潤入心。方才聽你歌聲,竟讓朕一時失神,恍如故人重現。”
這話一齣,安陵容心頭微怔,雖不解皇上口中“故人”是誰,卻也知曉,自己這歌聲,入了帝王的眼、動了帝王的心。
她素來卑微敏感、謹小慎微,入宮以來無家世依靠、無出眾容貌,在六宮之中向來默默無聞,從未得皇上這般真切誇讚。
此刻被帝王首言盛讚,她心頭又驚又喜,面上卻依舊恭順謙卑,垂首柔聲回道:“皇上謬讚了,嬪妾蒲柳之姿,嗓音粗陋,不過是隨意哼唱,能得皇上喜歡,是嬪妾萬幸。”
皇上緩步走到燈前,看著她案上細密工整的繡活,再聽她溫柔軟糯的語聲,心底愈發柔和。
純元溫婉溫柔、清雅絕塵,眼前的安陵容,容貌雖不及半分,可這嗓音、這溫順謙卑的性子、安靜恬淡的模樣,處處都藏著幾分相似的影子。
皇上眼底漾起暖意,溫聲吩咐:“你歌聲絕佳,不必妄自菲薄。往後朕處理政務煩悶之時,你便去養心殿侍候筆墨,閒暇唱曲解乏,陪朕靜坐片刻即可。”
突如其來的聖寵眷顧,讓安陵容又驚又怯。
她連忙俯身謝恩,聲音微微輕顫:“嬪妾謝皇上隆恩!嬪妾定當盡心侍候,不敢懈怠半分。”
自這日起,皇上對安陵容的偏愛,肉眼可見。
往日數月未必召幸一次,如今卻是日日惦念。
白日在養心殿批閱奏摺,但凡稍有閒暇,便即刻傳旨,令安陵容前來侍候筆墨。
安陵容性子安靜細緻,研墨鋪紙、收拾案几,一舉一動溫順妥帖,從不多言半句是非,更不刻意爭寵邀賞,安安靜靜立在一旁,低眉順眼,偶爾輕聲唱幾句小調。
歌聲清柔治癒,恰好撫平皇上處理朝政的疲憊與煩憂。
皇上看著她溫順恬淡的模樣,聽著酷似純元的嗓音,心中愈發偏愛,時常對著她失神恍惚,望著她低眉的側臉,眼底藏著無盡的懷念。
短短幾日,延禧宮的聲勢悄然水漲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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