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席話說罷，殿內薰香嫋嫋，綿長無味，卻壓得人心頭沉沉。
剪秋垂首立在原地，徹底懂了自家主子的用意。
“奴婢明白了。”剪秋輕聲應和，又審慎補了一句，“只是眼下行宮規矩森嚴，各宮吃食、花草、藥材皆要登記查驗，溫太醫日日守著碧桐書院，富察貴人再想動手，怕是難有機會。”
皇后淡淡一笑，眼底毫無波瀾，只剩一片沉斂的城府：“機會從來都是人等出來的，亦是人造出來的。沈眉莊堵得住明面上的吃食器物，堵不住人心縫隙；甄嬛防得住身前的陰私伎倆，防不住旁人刻意挑唆的是非。”
她緩緩抬手，撫過榻邊精緻的繡屏，語氣輕緩悠然，卻句句誅心：“富察腹中懷著龍胎，這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最鋒利的一把刀。一次不成，她必然心急；日日被打壓磋磨，她必然癲狂。人一旦失了理智，便無需本宮點撥，自會闖出天大的亂子。你且等著，好戲才剛剛開場。”
“奴婢遵旨。”剪秋躬身應下，再不多言。
彼時碧桐書院，日頭漸盛，滿院梧桐蔭涼婆娑，蟬鳴聲聲不絕，襯得庭院愈發靜謐安然。
甄嬛斜倚在軟榻上，身上覆著一層薄紗錦被，手中捏著一卷閒書，眸光卻落在窗外搖曳的枝葉上，並無半分看書的心思。槿汐立在榻邊，親手為她晾著剛煎好的安胎溫茶，動作輕柔穩妥。
“小主，溫太醫今日一早又細細查驗了院中所有食材、飲水，連窗下生長的野草都一一看過，絕無半點寒涼雜質，您儘可安心。”槿汐輕聲回稟。
甄嬛緩緩收回目光，淺淺頷首，音色溫和平穩：“有勞他費心了。只是防得了草木吃食，防不了人心險惡。”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眸底掠過一絲清明的憂慮：“華妃削減了富察的份例，看似是替咱們出頭敲打，實則是把富察逼到了絕路。她本就妒火焚心、偏執狹隘，如今顏面盡失、待遇驟降，又篤定是咱們暗中作祟，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槿汐聞言眉頭微蹙：“那依小主之見，富察貴人還會再動手？”
“一定會。”甄嬛語氣篤定，毫無遲疑，“她如今進退兩難，收手便是忍氣吞聲，往後在後宮永遠低人一等；唯有鋌而走險，賭我胎相受損、失去聖心，她才有翻身的可能。這般絕境之中，人最易瘋狂。”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流珠輕淺的腳步聲，她垂手入內，神色審慎：“小主，方才宮人來報，望湖閣的人近日頻頻外出，桑兒日日藉著採買零碎物件、求取淨水的由頭，在行宮各處遊走，刻意打探各宮動靜，還特意打聽您近日的起居脈象。”
甄嬛眸光微沉，唇角抿起一抹冷意：“果然沉不住氣了。”
槿汐即刻道：“奴婢這就吩咐下去，再加重防備，寸步不離院中，絕不給她們可乘之機。”
“防備是自然要的。”甄嬛抬眸，目光沉靜通透，“但一味防守，終究被動。皇后躲在桃花塢坐收漁利，盼著我們彼此纏鬥、內亂不止，我們偏不能如她所願。”
她微微坐首身子，條理清晰地吩咐道：“你悄悄傳信給溫實初，讓他日後每日報備本宮胎相時，不必事事詳盡周全，只需對外只說胎相安穩，偶爾故作些許氣血偏弱的疲態即可。不必刻意示弱，只需自然流露，讓旁人捉摸不透。”
槿汐瞬間會意：“小主是要故意放出些許破綻，引富察貴人主動露馬腳？”
“正是。”甄嬛淡淡頷首，“她藏在暗處作祟，我們抓不住把柄；唯有讓她急著出手，露出痕跡，我們才能順勢反擊，斷了這後患，也破了皇后攪亂局
而此時的望湖閣，壓抑的戾氣早己瀰漫整座殿宇。
富察貴人立在窗前，望著碧桐書院的方向，指尖死死掐著窗沿，指甲幾乎嵌入木中，面色陰沉可怖。
桑兒立在身後，大氣不敢出。
方才宮人悄悄傳回訊息，說莞貴人近日時常倦怠懶言，午後多半時辰臥床休憩，連日常翻看書籍的力氣都稍顯不足，似是胎相略有虛浮不穩之態。
富察貴人眼底瞬間燃起瘋狂的光亮，先前的驚懼與不安盡數褪去，只剩極致的貪婪與怨毒。
“原來如此。”她低聲冷笑，語氣滿是陰狠，“難怪前次蓮肉之計未曾讓她大動胎氣，原來是藥力緩慢發作，如今才顯出疲態！甄嬛啊甄嬛，你裝得倒是安穩，背地裡還不是受了寒毒侵擾！”
桑兒連忙上前，低聲勸道：“小主，縱然莞貴人身子稍弱，咱們也萬萬不可再動手了。如今行宮處處嚴查，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不動手？”富察貴人猛地回頭，雙目赤紅，語氣偏執瘋狂，“如今她胎相己顯不穩，正是天賜良機！我若就此收手，先前的算計全部白費，還白白受了華妃的折辱，被六宮之人看盡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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