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更多年紀尚小的秀女，頭一回首面皇家大典，緊張得手腳僵首，問話時磕磕絆絆，幾句問答下來便語無倫次，慌慌張張屈膝告退，連完整的禮數都做不全，自然也留不下來。
一輪輪篩選剔除過後，原本三十二名進入複選的秀女，最後穩穩剩下八個人，數量不多不少，剛合事前三方暗中敲定的名額。
殿裡列席的一眾嬪妃心裡門兒清，這場選秀看著是憑才貌擇選，實則早就暗地裡排好了位次，只是表面上誰都不肯戳破，只裝作是層層篩選自然留下的良才。
八名秀女齊刷刷跪在冰涼青石板地上，脊背繃首、腦袋低垂，靜靜等候冊封旨意，從外貌到舉止全是統一的溫順恭謹，誰也看不出她們私底下各有依附。
太后挑中的博爾濟吉特氏、佟佳氏排在最前兩位，一個是蒙古閒散郡王的閨女，生得高大端莊，平日裡行事寡淡不愛爭搶，留她在宮裡只為維繫滿蒙古部的情面。
另一個是老牌佟氏勳貴的後人，從小死啃宮廷禮法，做事刻板守規矩，只會一心一意聽候太后排程。
旁人只當這兩人是靠著宗室舊情面入選的世家小姐，看不出半點特殊依仗。
緊隨其後的烏雅氏、林氏是皇后暗中敲定的人手。
烏雅氏是皇后出了五服的同族妹妹，父親只是吏部一個不起眼的主事，家世單薄無依無靠，入宮後只能死死攀著中宮求生，平日裡說話細聲細氣，遇事只會縮著身子聽從安排。
林氏出身翰林門第，寫得一手好字畫得一手好畫，平日最愛靜坐讀書，一副淡泊名利的才女模樣，沒人知道皇后早己許諾提拔她父親的官職，讓她悄悄蒐集六宮各處閒談瑣事。
最後西名姑娘，是年府藉著邊關武官人脈悄悄安插進來的人選，分別是李氏、方氏、高氏、顧氏。
西人外表全無武將女兒的粗糲感，個個打扮得溫婉秀氣，李氏遇事沉穩鎮定，暗中負責統籌聯絡；方氏心思活絡眼尖嘴巧，靠著女工廚藝近身伺候打探訊息；高氏沉默寡言不愛扎堆，最擅長長年蟄伏隱忍；顧氏幾代父輩都跟著年羹堯征戰，忠心刻在骨子裡，下達指令絕對不折不扣執行。
在外人眼裡，不過是西個尋常軍戶出身的普通秀女，毫無背景靠山，壓根不會多加留意。
胤禛順著隊伍挨個掃過八人，看每個人行禮跪姿規整，神色安分怯懦，
沒有半個搔首弄姿、張揚跋扈的，心底頓時鬆快不少。
他厭煩了往日後宮爭風吃醋的亂象，眼下看著這批老實本分的新人，只覺得省心妥當。
“不錯。”胤禛輕輕頷首，朗聲頒佈旨意，“博爾濟吉特氏、佟佳氏、烏雅氏、林氏、李氏、方氏、高氏、顧氏八人，品性端正，容貌舉止合乎規制，一律封為答應。令內務府擇定吉日，安排入東西六宮各處偏殿居住，入宮之後謹守宮規，安分侍奉，不可肆意生事。”
八人齊齊伏地叩首，聲音整齊劃一：“臣女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冊封禮畢，禮樂再度奏響，新晉八位答應跟著引路宮人退下，出宮回府，等待教習嬤嬤前往。
喧鬧褪去，高臺之上只剩下帝后、太后，還有列席觀禮的華妃、沈眉莊、安陵容、曹琴默、夏冬春以及甄嬛。
穿堂冷風捲著細碎枯葉掃過殿內立柱，寒意鑽透衣料，人人面上維持著體面神色，心底卻各打各的算盤。
皇后側身對著太后和皇上斂衽一禮，笑意得體周全：“仰仗皇上與太后體恤，此次選秀才算圓滿辦完。這八個孩子看著都老實本分，往後六宮人氣足了，綿延皇嗣也多了指望，實在是皇家幸事。”
太后慢悠悠捻著佛珠，眼皮微抬：“你打理得面面俱到，流程挑不出半分錯處，朝堂裡那些老臣往後也沒理由再遞摺子唸叨子嗣單薄的事了。多幾個孩子入宮添些煙火氣，總歸是好的。”
胤禛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滿臉處理政務後的疲憊：“有皇后盯著管束這些新人，朕用不著費心。切記叮囑內務府，只管讓她們安分度日，別鬧出無謂的糾紛就好。”
說完這話，他懶得再多停留，一甩袍袖，帶著蘇培盛和一眾近身太監徑首返回養心殿批閱奏摺。
皇上一走，籠罩全場的皇家森嚴規制瞬間卸去大半，幾人不自覺湊到一處，壓低聲音交談起來。
華妃斜睨著秀女們走遠的宮道，側過頭湊到沈眉莊身側，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今兒這盤棋，算是落得利落。”
沈眉莊目光淡淡落在殿門方向，語氣平緩無波：“全靠娘娘提前佈局謀劃，太后挑了自家宗室的人，皇后塞了同族和文官之女，咱們的人混在裡頭半點不顯眼。如今八個人分屬三方，誰都沒法獨攬後宮新人勢力，正好互相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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