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妃抬手理了理衣襟,神色恢復平和,再無方才議事的沉肅冷厲,淡淡開口:
“時辰不早,各宮都還有瑣事纏身。今日不過閒坐閒話,往後依舊各居本宮、安分度日。”
這話是說給眾人聽,亦是統一口徑、留後路。
今日聚,只為閒話,不為結黨,不為謀局。
眾人皆心領神會,依次起身告退。
沈眉莊走在最前,步履從容清淡,臨走前目光與華妃悄然一觸,無聲交匯。
二人皆知,今日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六宮局勢、年家命脈、陵容胎情,盡數捆在了一處,往後一步錯,便是滿盤皆輸。
夏冬春性子坦蕩,雖懂謹慎,卻藏不住眼底鬆快,只低聲道:“娘娘放心,我省得,出去絕不多說一字。”
曹琴默溫順垂首,禮數週全:“臣妾謹記娘娘叮囑,謹守本分,絕不妄言。”
安陵容落在最後,姿態恭順怯懦,微微福身:“臣妾回宮便靜心靜養,閉門不出,不惹是非,不給諸位添麻煩。”
一行人出了翊坤宮,各自分道回宮,宮道秋風蕭瑟,落葉簌簌,彷彿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密議,從未發生過一般。
碎玉軒依舊清寂如常。
甄嬛斜倚軟榻,身上蓋著薄毯,面色仍是大病初癒般的素白孱弱,眉眼間縈繞著散不去的哀慟,任誰來看,都只是一個沉浸喪子之痛、心志消沉的可憐人。
浣碧輕手輕腳入內,低聲回稟:“小主,方才翊坤宮熱鬧得很,沈小主、安小主、夏小主,還有曹貴人,盡數去了。一行人待了近一個時辰,方才陸續散去。”
甄嬛眸光微抬,淡淡一縷清明,轉瞬又覆上溫和沉寂。
“我猜到了。”
“年家驟然蟄伏,朝野疑心西起,她們素來走動相近,必然要聚在一處,商議自保之法。”
流朱蹙眉道:“只是奴婢奇怪,往日她們聚聚也罷,近日風聲這般緊,皇上最忌後宮私聚、牽連前朝,她們怎的還敢扎堆議事?”
甄嬛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語聲輕緩透徹:
“正因為風聲緊,才要抱團取暖。”
“華妃與眉莊本就暗結同盟,如今年家勢危,她們更要彼此託底。夏冬春素來無心機,隨眾而己。曹琴默依附年家半生,斷不會臨陣抽身。”
唯獨安陵容……
她靜默片刻,緩緩開口:
“陵容膽小多疑,經我喪子一事,早己驚弓之鳥。她今日肯入局議事,必然是心中藏了極重的底牌,不得不借眾人之勢護身。”
浣碧心頭一動:“小主是說……”
甄嬛輕輕搖頭,不再多言,只閉目養神:“不必揣測,靜觀其變便好。她們設防越多,破綻越多。”
她如今身在局外,無爭無求,卻是看得最清的局外人。
不過半柱香的時辰,翊坤宮眾人相聚的訊息,便一字不落傳入景仁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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