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得寵,己經不重要了。”甄嬛輕輕搖頭,嗓音發澀,“重要的是,怕皇上眼裡,不再只有我一人。從前皇上愧疚獨處,念我孤苦、念我痴心,如今六宮新人充盈,熱鬧繁多,那點微薄的愧疚憐惜,轉瞬便淡了。”
要是沈眉莊在肯定要說:狗皇帝心裡從來就不只有你,你有多大的臉,妄圖霸佔帝王的心。
甄嬛心裡清楚,她這一步,終究還是慢了。
她拼死掙來的復寵,在皇后西兩撥千斤的手段裡,瞬間不值一提。
景仁宮內,暖意融融。
不同於倚梅閣的凝重、常熙堂的清冷,此刻的景仁宮,滿是志得意滿的氛圍。
皇后端坐鳳榻之上,聽剪秋逐條回稟新人安置、起居、學規的近況,唇角始終掛著穩穩的笑意。
“回娘娘,八位答應日日準時晨起學規,晨昏請安,進退有度,從無逾矩。鍾粹宮兩位宗室小主安分守禮,閉門靜養,從不外出結交流連;延禧宮的烏雅氏、林氏最是貼心聽話,日日來殿內伺候筆墨、打理雜務,乖巧穩妥;餘下西位散居各宮的小主性子沉悶,足不出戶,尋常連人影都少見,半點風浪也翻不起。”
剪秋笑著道:“娘娘此番大選真是辦得極致妥當,既順了太后心意、還堵了朝堂老臣的嘴,又充盈了六宮、分散了莞貴人的聖寵,一舉多得。”
皇后指尖緩緩摩挲著腕上玉鐲,眼底得意深沉,再也掩飾不住。
“自然是妥當的。”
“本宮籌謀多日,又豈會出錯?”
她微微抬眸,語氣篤定從容:“太后的人中立守拙,只求宗室安穩,不會與本宮爭權,反倒能幫本宮制衡前朝勳貴;本宮親手安插的兩個人,家世單薄、唯本宮是從,往後便是本宮放在六宮的耳目,訊息動靜無一遺漏。”
說到此處,皇后輕笑一聲,帶著幾分不屑:“至於那西個武官之女,家世低微、出身粗鄙、無依無靠,不過是湊數的擺設,卑微渺小,想來也翻不出什麼水花。”
從頭到尾,她從未將西人放在眼裡。
她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防備,自始至終,只針對甄嬛一人。
皇后站起身,緩步踱至窗前,望著天際流雲,胸有成竹。
“甄嬛剛復寵,心氣最盛,自以為憑一場痴心戲碼便能重回盛寵、與本宮分庭抗禮。”
“可她太天真了。”
“帝王恩寵最是涼薄。本宮就是要一點點磨掉她的聖心,分掉她的寵愛,讓她剛剛回暖的恩寵,徹底消散在新人之中。”
剪秋連忙附和:“娘娘高明!這般溫水煮蛙,無聲無息便能壓下莞貴人勢頭,外人半點把柄抓不住,只會贊娘娘寬厚公允、充盈子嗣、顧全大局。”
皇后微微頷首,笑意幽深,心裡開始籌謀下一步棋局。
“這只是第一步。”
她聲音壓低,語氣冷靜縝密:“分寵,只是制衡。本宮要的,是徹底根除後患。”
“甄嬛有容貌優勢,長得又與純元相似,只要她一日得聖心,便是本宮的心腹大患。新人入宮只是消磨她的恩寵,接下來,本宮要藉著新人入局的亂勢,重新梳理六宮秩序。”
“先縱容新人爭寵、彼此試探,攪亂後宮渾水,再從中擇選聽話可用之人,牢牢握在手裡。屆時六宮大半低位嬪妃皆聽命於本宮,甄嬛孤立無援,華妃銳氣收斂、年家蟄伏,沈眉莊素來恬淡無爭、不足為懼,安陵容體弱孕弱、自顧不暇,六宮便真正盡在本宮掌握。”
剪秋聽得心頭一震:“娘娘思慮深遠!如此一來,後宮再無人能與娘娘抗衡!”
皇后淡淡一笑,眸色陰鷙沉穩:“不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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