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封六宮的旨意傳遍各宮,喜慶的呼喝聲繞著宮牆迴盪,可景仁宮的寒氣,反倒比冬天的風還要刺骨幾分。
皇后端坐在鋪好的鳳榻上,手指掐著檀木佛珠,一顆顆堅硬的珠子被攥得幾乎嵌進皮肉裡,深深印子烙在掌心。
剪秋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隻眼睜睜看著案上剛沏好的貢菊茶漸漸失了熱氣。
“好哇,好得很。”皇后喉間擠出幾聲冷笑,唇角繃成首線,“沈眉莊如今仗著懷有龍胎,又有太后撐腰,倒學會攛掇皇上大封六宮了;本宮這個中宮皇后,統攝六宮多年,如今反倒成了擺設,連晉升妃嬪的事,皇上都不來與本宮商議半句。”
剪秋連忙上前半步,壓低嗓音獻策:“娘娘息怒,眼下華妃晉了華貴妃,一眾嬪妃盡數得賞,全都記著惠嬪的人情,己然結成鐵板一塊。若是任由這股勢力繼續抱團,日後娘娘在後宮寸步難行啊。”
“本宮如何不知。”皇后猛地將佛珠摜在桌案上,佛珠滾落滿地,“沈眉莊這步棋走得精巧,以謙遜辭封,行收攏人心之實。華貴妃性子驕縱,素來與本宮不和;曹琴默依附華妃求溫宜前程;夏冬春頭腦簡單、有恩必報;安陵容寄人籬下,唯沈眉莊馬首是瞻。西人擰成一股繩,再加上腹中皆有子嗣牽絆,簡首是在本宮眼皮底下築起一道高牆。”
她眸光一狠,眼底閃過陰毒算計:“明著打壓只會惹皇上厭煩,反倒坐實本宮善妒的名頭。既然她們關係看似牢固,便從縫隙裡下手,逐一挑破隔閡。你去細細查探,這幾人內裡總有私心,尤其是曹琴默與安陵容,二人皆是心思敏感之輩,最容易被利益撬動。”
剪秋心領神會,屈膝領命:“奴婢明白,這就暗中佈置眼線。”
此刻翊坤宮內卻是一派熱鬧,香爐燃著暖香,桌上擺滿精緻點心蜜餞,華貴妃一身緋紅宮裝,端坐在主位之上,眉宇間滿是揚眉吐氣的快意。
曹嬪、秋貴人夏冬春、安貴人安陵容齊聚在此,正是沈眉莊一手促成封賞後的首次私下小聚。
頌芝捧著新打造的貴妃金印上前獻賀,華貴妃隨手撫過刻著繁複紋樣的金飾,笑著掃過眾人:“從前本宮頂著華妃的名頭,處處受皇后掣肘,今日藉著眉莊的福氣晉了貴妃之位,總算能舒展一二。說來真要多謝惠嬪妹妹,心裡時時刻刻惦記著咱們這些舊人。”
夏冬春大大咧咧一拍桌案:“那是自然!眉莊姐姐絕對是真心待咱們!上次我當眾拆穿淳常在兩面三刀的把戲,姐姐非但沒怪我魯莽,還處處周全我的臉面,如今又舉薦咱們一同晉升,這份情意我記一輩子。”
曹琴默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
她如今晉封曹嬪,最看重的便是女兒溫宜公主的將來,依附華貴妃是捷徑,感念沈眉莊是人情,可這兩股勢力交織在一起,利弊難辨。
她緩緩放下茶盞,語氣溫婉得體:“深宮行事貴在謹言慎行。惠嬪此番提議大封六宮,固然是宅心仁厚,可平白壯大咱們一派勢力,難免會被皇后視作眼中釘,往後行事更要多加小心。”
華貴妃挑眉瞥了曹琴默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曹嬪妹妹就是太過小心了。有本宮坐鎮,皇后能奈我們何?難不成還敢明目張膽對幾位身懷龍裔的姐妹下手?”
這話聽在曹琴默耳中,心頭不由得泛起一絲顧慮。
華貴妃素來恃寵而驕,行事張揚,全然不懂收斂鋒芒,雖前些時日收斂了,卻本性難改,一旦惹怒皇后,恐怕最先被推出去犧牲的,只會是她和年幼的溫宜。
曹琴默忽然蹙眉,指尖絞著素色絹帕,面露難色:“貴妃娘娘,嬪妾有一事不知該不該說。此番封賞,淳常在也晉為淳貴人了,那日她從常熙堂狼狽離去,分明記恨夏妹妹拆穿她的算計,她原就暗中站隊皇后如今得了位份,指不定暗中伺機報復。”
夏冬春立刻瞪眼:“那個兩面派!得了便宜還賣乖,若真敢搞小動作,我定然撕了她的假面!”
“衝動解決不了問題。”曹琴默淡淡開口,“淳貴人野心不小,背靠皇后這棵大樹,又哄騙住了處境悽慘的莞貴人甄嬛,手裡握著兩條人脈,不可小覷。若是她暗中挑撥咱們的關係,得不償失。”
華貴妃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行了,不過一個黃毛丫頭罷了,不值得費心神琢磨。今日是喜慶日子,不提這些晦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