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陳阿狗領著路，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頭。
他那條傷腿吞了藥後退了燒，這會兒走起路來利索不少。
但骨子裡帶的習慣改不掉，肩膀還是一高一低地晃悠。
“天爺，前面就是下水點。”
陳阿狗指著前方一片黑壓壓的影子，聲音壓在嗓子底，生怕驚動了樹林裡的夜鳥。
爛泥灘散發著一股死魚爛蝦漚爛了的腥臭味。
鐵柱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
泥漿子首往他那破膠鞋窟窿裡鑽，發出“吧唧吧唧”的黏糊聲。
“娘咧，這泥巴咋比俺村豬圈還黏糊……”
鐵柱甩了甩大腳丫子，甩掉一坨黑泥，嘴裡小聲嘟囔著。
楚天沒搭茬。
他視線越過那片紅樹林，聽著海水拍打礁石的嘩啦聲。
今天沒月亮。
夜色像塊厚重的黑布，確實是個泅渡的好天。
“船呢？”楚天側過臉，盯著陳阿狗的後腦勺。
陳阿狗趕緊湊上來。
他縮著脖子搓了搓手，賠著笑臉壓低聲音。
“天爺，這兩天風聲緊，大船不敢靠岸，就備了幾個輪胎內膽。”
他往後指了指黑漆漆的海面。
“咱得遊過這片淺灘，外頭有舢板接應，您多擔待。”
輪胎？楚天眉頭微皺，手指在褲兜邊緣輕輕摩挲了兩下。
不過到了這步田地，也只能將就了。
三人正準備往下水點挪。
遠處紅樹林邊緣，突然“唰”地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手電筒的光柱像把利劍，首愣愣劈開夜色。
光圈在泥灘上來回掃射，驚起幾隻棲息的海鳥撲騰騰亂飛。
“站住！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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