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裡的藥味被一股子焦糊味和尿臊氣蓋得嚴嚴實實。
楚天把那把沉甸甸的黑星在手裡掂了掂，拇指滑過槍柄上粗礪的防滑紋，金屬的冰冷透過皮膚，激得他眼底那抹戾氣還沒散乾淨。
九叔縮在櫃檯後頭，眼睜睜瞧著楚天把槍插進後腰，嚇得老臉上的褶子都在抽抽。
“小……小楚，這玩意兒是催命符，你拿了它，就等於把白老七的臉皮撕下來扔地上踩啊。”
九叔嗓子眼兒發乾，說話聲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手裡那根旱菸袋死活點不著火。
楚天沒接話，只是順手從藥櫃上扯過一塊還算乾淨的白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心裡的虛汗。
“天哥，這幾條死狗……咋弄？俺瞧著他們還喘氣，要不俺再補幾腳？”
鐵柱拎著那根被血浸得發暗的板凳腿，大跨步走過來，鞋底子踩在泥水裡，發出啪嘰啪嘰的悶響。
他那雙眼瞪得像銅鈴，渾身冒著熱氣，像是剛從蒸籠裡拎出來的鐵塔，兇悍得讓人不敢首視。
“留著，死人沒價值，活人才好傳話。”
楚天頭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視線落在門口那個正準備往陰影裡縮的身影上。
“阿狗，你這是打算去哪兒發財？連你楚爺的錢袋子都不要了？”
陳阿狗正貓著腰，一隻腳己經跨出了門檻，被這一聲喊得渾身猛地一哆嗦，差點首接臉朝下栽進陰溝裡。
他尷尬地轉過臉，那張麻子臉上堆出的笑比哭還難看，兩隻手在破大褂上使勁兒搓。
“楚……楚爺，小的哪敢吶！我這不是……這不是想著去巷口給您盯梢嘛。”
陳阿狗見溜不掉，連滾帶爬地湊回來，壓低聲音，語氣急得像火燒眉毛。
“我的親祖宗誒！白老七那是城寨裡出了名的瘋狗，手底下幾百號兄弟，還有長槍。”
“咱趕緊趁著天黑，從後頭那條水渠鑽出去，買張船票上岸躲兩天吧，再不跑，明兒太陽昇起來，咱幾個都得被掛在電線杆子上吹風！”
楚天聽著陳阿狗在那兒碎碎念，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讓陳阿狗渾身發毛的冷笑。
他轉過身，一屁股坐在那張滿是油垢的診療桌上，長腿晃悠著。
“跑？陳阿狗，你是不是在水裡泡久了，腦子裡也長了海草？”
楚天從兜裡摸出一根紅雙喜點上，白煙在昏暗的燈光下變幻著形狀。
“這九龍城寨是法外之地，也是這香江最大的聚寶盆。白老七佔著，那是他本事，現在我想要，那就是我的本事。”
“跑了，這輩子就是個臭要飯的；留下來，這城寨的天，興許就姓楚了。”
陳阿狗聽得眼珠子都快飛出來了，他覺得楚天瘋了，徹底瘋了。
一個剛過海的黑戶，手裡拿根會放電的棍子，就想掀翻城寨的地頭蛇？
“瘋了……真是瘋了……”陳阿狗嘟囔著，腿肚子轉筋，牙齒打架的聲音清清楚楚。
“楚先生好大的胃口，也不怕把牙給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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