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寨深處的巷子裡，一股子經年不散的尿鹼味兒混著腐爛的死魚腸子味，燻得人鼻翼發酸。
楚天踩在一塊鬆動的青磚上，汙水順著鞋縫呲了進去，涼得他眉頭微微一擰。
“楚爺，這地兒邪性，住著那個老鬼……脾氣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
陳阿狗懷裡死死摟著個黑布包，那裡面是剛點好的兩萬塊現鈔，由於摟得太緊，他肩膀都縮成了個球。
他一邊帶路，一邊賊眉鼠眼地往左右漆黑的窗戶縫裡瞅，生怕哪個犄角旮旯鑽出個討債的。
“閉嘴，帶你的路，哪兒那麼多廢話。”
楚天斜了他一眼，嗓音裡帶著股子不耐煩的冷意。
前頭的九叔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火的旱菸杆，步子邁得倒挺快，在這迷宮一樣的違建群裡左拐右繞。
“小楚，老鬼這人雖然貪財，但手藝是城寨一絕，不管是港英政府的護照，還是南洋那邊的公文，他弄出來的東西……連差佬都得看花眼。”
九叔回過頭，壓低嗓門，那雙由於長期熬夜而渾濁的眼珠子閃過一抹忌憚。
一行人停在了一扇生滿鐵鏽的鐵門前，門縫裡飄出一股子刺鼻的化學藥劑味兒。
那種味道像極了福爾馬林混著劣質墨水，聞得人腦仁兒一陣陣發疼。
“咚，咚咚，咚。”
九叔敲門的聲音極有節奏，像是某種秘而不宣的接頭暗號。
“嘎吱——”
鐵門拉開一條縫，一張乾癟得像風乾橘子皮的老臉露了出來，眼眶深陷。
那是老鬼，一個在這陰暗角落裡靠偽造身份活了幾十年的老怪物。
“九叔，還沒死吶？帶這些生面孔過來，是想給我送終？”
老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砂紙上磨出來的，透著股子陰冷勁兒。
“少廢話，帶了大買賣過來。”
九叔沒好氣地推門而入，楚天緊隨其後，鐵柱像座黑塔似的杵在門口，沒進去，就那麼抱胸守著。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一盞瓦數極低的電燈泡吊在半空，隨著過路飛機的轟鳴聲亂顫。
工作臺上堆滿了各種型號的印章、腐蝕藥水，還有一沓沓發黃的紙張。
楚天環視一圈，那雙冷靜得近乎冷酷的眼落在了老鬼那雙滿是老繭的手上。
“兩本護照，身份要乾淨，能進中環洋行，開得了銀行戶頭的那種。”
楚天開門見山，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不容拒絕的狠勁。
老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黃得發黑的爛牙，眼神在楚天身上掃來掃去。
“後生仔，口氣不小，身份乾淨？在這城寨裡，哪兒有乾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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