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上，一架準備在啟德機場降落的波音客機轟隆隆擦著城寨天際線掠過。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震得破窗戶框首往下掉木屑。
鐵柱歪著腦袋，手裡那根沾滿紅白混合物的鋼管還杵在地上。
順著管壁往下滴答的粘稠液體，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朵朵血花。
楚天原本邁進裡屋的腳停住了。
他轉過身，把手裡那張紅底燙金的卡片“啪”地一下拍在陳阿狗胸口。
“眼瘸是吧？”楚天撣了撣西裝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看清楚，這上面燙金印的是個‘雷’字。哪來的跛豪？”
陳阿狗被那卡片拍得渾身一哆嗦，兩隻手捧著請帖湊到眼前。
藉著昏黃的燈泡光，他眼珠子差點瞪掉出來。
“哎喲我親孃……雷、雷老虎？”
阿狗喉結上下滾了兩圈，聲音劈了叉，“楚楚楚爺，這還不如跛豪呢！這可是雷探長啊！”
門檻外面，那輛黑殼勞斯萊斯的引擎還在嗡嗡響。
排氣管噴出的尾氣，混著城寨地溝裡萬年不散的餿臭味，燻得人眼睛發酸。
豬油仔就站在車門邊。
一身緊繃繃的灰色格子西裝，套在他那個球一樣的身子上，紐扣隨時要崩開。
他掏出一塊發黃的白手帕，在滿是油光的額頭上胡亂抹了兩把汗。
不遠處，大頭坤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在垃圾堆裡，旁邊還躺著三十多個滿地打滾的紅棍。
這胖子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彷彿看慣了這種爛泥塘裡的狗咬狗。
此刻，他那雙被橫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正滴溜溜地在楚天身上打轉。
從楚天那身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的深色英倫西裝，一路看到那隻插在褲兜裡的手。
最後，視線死死釘在楚天手腕那塊泛著冷光的復刻機械錶上。
豬油仔嚥了口唾沫，把手帕揣回兜裡，往前挪了半步。
“哎喲喂，後生仔，好氣派啊。”
他咧開嘴，露出兩顆金牙，“這身行頭，中環那些英國佬的裁縫鋪，可做不出這挺括的版型。”
楚天沒搭理他的套近乎。
手腕一翻，從兜裡摸出個亮銀色的防風打火機。
拇指輕佻地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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