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徽徒手抓住一杆刺來的長槍，硬生生將槍桿折斷，用半截槍桿砸翻了一個周軍士兵，然後試圖往北邊逃竄。
趙匡胤卻沒有給他機會，策馬追上了他。
長槍刺穿了張元徽的胸膛，從背後透出，槍尖上的血在晨光下閃著猩紅的光。
張元徽低下頭，看著胸口那截透出的槍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他的聲音還沒出口，身體己經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北漢第一悍將，被陣斬於高平。
劉崇站在矮坡上，親眼目睹了張元徽的死。
他握緊手中的令旗，手指因為用力導致手背青筋暴起。他的嘴角抽搐了幾下，渾濁的眼眶湧出了兩行淚水。
“撤......撤兵！”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了。
“陛下！”身邊的幕僚跪倒在地，“張將軍陣亡，軍心動搖，現在撤兵恐怕......”
“撤兵！”劉崇將令旗狠狠摔在地上，旗杆斷成兩截。他轉過身，騎上親兵牽來的戰馬，頭也不回地向北逃走。
北漢的陣腳徹底崩潰了。士兵們扔下武器西散奔逃，旗手丟掉了旗幟，弓箭手連弓都來不及拿，拼命往北邊跑。
潰兵的洪流比剛才周軍的潰敗更加慘烈，因為他們是群龍無首，連一個能夠收攏殘部的人都沒有。
契丹騎兵見大勢己去，楊袞毫不猶豫地率軍撤退。他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戰場，看了一眼那個躺在士兵懷中、左臂被鐵槍洞穿卻依然沒有倒下的身影。
“慕容延釗。”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策馬北歸。
高平之戰，從辰時打到午時，前後不過兩個時辰。
後周大獲全勝。北漢軍死傷萬餘，被俘八千，張元徽及十餘名重要將領陣亡。繳獲的軍械糧草堆積如山，劉崇的御帳被整個端掉，帳中的輿圖、文書、印信盡數落入周軍之手。
慕容延釗是被趙匡胤背下戰場的。
他左臂的傷口深可見骨，失血過多，意識己經開始模糊了。軍醫掀開他的鎧甲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槍尖不僅刺穿了肌肉，還傷到了骨頭，碎裂的骨茬子從傷口裡戳出來，白森森地夾在血肉之間，觸目驚心。
郭榮站在一旁，看著軍醫給慕容延釗清理傷口，一言不發。他的臉上還帶著剛才激戰時濺上的血跡，斑斑點點的，襯得那張年輕的面孔格外冷峻。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太醫，治好她的手，需要什麼藥材就去拿；治不好，你的腦袋就等著搬家吧！”
軍醫跪在地上抖如篩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慢慢地給慕容延釗包紮傷口。
慕容延釗從昏迷中醒來時，恍惚中聽到了郭榮的聲音。他的視線還模糊不清，隱約看到郭榮站在他面前，手裡握著一枚金印。
那是殿前都指揮使的大印，是他兩個月前主動交出去的那枚。
“化龍，你替朕擋了一槍，救了朕一命。”郭榮蹲下身子，將那枚金印塞進慕容延釗的右手，然後用自己的雙手握緊了那只是，“殿前都指揮使，還是你來當。朕的命是你救的，朕不會忘，從今往後，朕也絕不負你。”
慕容延釗想開口說話，但喉嚨裡只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
失血讓他渾身發冷，意識在清醒與昏沉之間反覆拉扯。恍惚間，他死後看見郭榮站起身，對他行了一個拱手禮。
天子的手微微發抖，是因為疲憊，還是因為別的什麼，慕容延釗看不清，他己經再次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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