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快救人！”楊茂吼了一聲，指揮兩艘船靠過去打撈落水計程車兵。他自己的船繼續緊追著鯨魚，絞盤上的繩索在飛速地轉動著，鯨魚拖著小船猛地向前衝，船頭劈開浪花，濺起的水花劈頭蓋臉地澆在甲板上。
劉大江的火器隊終於找準了時機，三支火銃同時對準鯨魚的腹部開火。
“砰！”的一聲巨響。
鯨魚的腹部皮肉被炸開了三個碗口大的傷口，鮮血噴湧而出，將周圍的海水染成了一片暗紅色。鯨魚發出了一聲極為淒厲的鳴叫，掙扎的幅度明顯減弱了，遊動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又有一艘快船在追堵中被鯨魚的側身撞到了，船殼開裂，船艙進水，緩緩下沉。但鯨魚自己己經到了極限，腹部的傷口在不斷流血，體力在迅速流失，掙扎的動作越來越無力，越來越緩慢。
楊茂拿起一個新的魚叉，緩緩瞄準，這一次他瞄準的是鯨魚的頭部，那處噴水孔的正後方。他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的力氣灌注在右臂上，猛地擲出魚叉。魚叉精準地沒入了鯨魚的頭頂，鯨魚的身子猛地痙攣了一下，然後緩緩停止了掙扎。
海面上安靜了下來。
鯨魚龐大的身軀側翻著漂浮在水面上，傷口處湧出的鮮血還在不斷暈染著周圍的海水，將整片水域染成了一片渾濁的暗紅色。十五艘快船，沉了兩艘，傷了兩艘，五名士兵落水後被救起，所幸沒有新的傷亡。
楊茂站在船頭，看著面前那頭巨鯨，渾身溼透了，手臂痠麻得幾乎抬不起來。他沉默良久，然後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些渾身溼透、滿臉疲憊卻眼中閃著喜悅的光芒計程車兵們，緩緩開口：“兄弟們，我們贏了，將這巨鯨拖回去！”
永樂五年三月十七日，登州港。
當十五艘快船拖著那頭巨鯨緩緩駛入港口時，整個登州港都沸騰了。碼頭上圍滿了人，士兵、船工、漁民、商販、百姓，黑壓壓的一片，擠得水瀉不通。有人踮起腳尖張望，有人爬到貨堆上站高了看，還有人在人群中高聲呼喊。
鯨魚的屍身被拖到了淺水區擱淺在沙灘上，龐大的身軀佔據了將近十丈長的沙灘，引得圍觀人群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驚歎。那頭巨獸雖然己經死去了，但餘威尚在，黝黑的皮肉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噴水孔處的傷口還殘留著凝結的血塊，腹部的三處火銃傷口邊緣焦黑，像是被烈火灼燒過的。
趙匡胤站在最前面，看著那具龐然大物，又看了看站在鯨魚身旁渾身溼透的楊茂。他大步走上前去，拍了拍楊茂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好小子，幹得漂亮！”說著他從懷裡掏出那封慕容延釗的回信，在楊茂面前展開，“陛下的口諭，巨鯨不除，水師不得出海。如今巨鯨除了，你們這些日子受的委屈也都找補回來了！”
楊茂咧了咧嘴，想笑，卻牽動了手臂上被繩索勒出的傷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雙手，又抬起頭來，望著那頭巨鯨龐大的身體，目光裡滿是自豪與開心：“將軍，末將只是按照陛下的吩咐去做的。沒有陛下那封給我們信心的回信，末將萬萬不敢出海捕殺這頭巨鯨的！”
趙匡胤將信紙重新疊好收進懷中：“回去好好歇歇，把傷養好。過幾日陛下安排工部那邊還有新的船隻要送過來，據說叫‘水密隔艙’，能在船底開洞也不沉。等東西到了，咱們的船就更不怕那些風浪了。”
楊茂聞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船底開洞和不沉？真有這麼厲害的船嗎？”
“陛下說的，還能有假？”趙匡胤拍了拍他的後腦勺，“行了，先去療傷去。這巨鯨的身體，本將軍會派人處置的，皮肉骨頭都有大用。鯨魚的油能點燈，鯨魚的皮能製衣，鯨魚的骨能做刀柄劍鞘，鯨魚的肉能吃。一頭巨鯨，渾身上下都是寶，咱們大周水師的頭一樁海獵，不能白白浪費了。另外，切記把好關，此物的肉大補，但也不可多食，適量即可，補過了，我可不給你們收屍啊！鯨魚的頭骨給老子留著，那是要獻給陛下的！”
登州沙灘上，漁民們圍著那頭巨鯨嘖嘖稱奇，看著它被分解，而那頭巨鯨的眼眶深處，最後的一抹光也在正午最盛的日光中緩緩消逝了。分解完畢後，曬乾後的鯨魚骨架被好幾匹馬拉著，緩緩駛向汴梁。
暮色降臨時，趙匡胤獨自站在望樓上，望著遠方墨藍色的海平面。春汛己經過半了，再過三個月，水師就要踏上征程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道被纜繩勒出的淺淺疤痕，然後將雙手按在望樓的欄杆上，面朝東方，海風從那個方向吹來，帶著遠洋深處的氣息。
“守信兄，”他的聲音低沉，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你看到了嗎？大周的水師，己經不是當初那支在風浪中手足無措的隊伍了。”
夜盡天明，這隻巨鯨的骨頭運到汴梁城的時候，全城震驚了。
沒有人能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的龐然大物。
巨鯨的骨頭抵達京城的時候，慕容延釗正在御花園陪符金玉賞花。內侍小跑著進來：“陛下！趙學士求見，說有要事相商！”
慕容延釗點了點頭：“宣他進來吧！”
趙普進來時，腳下戰戰兢兢的，手還在微微發抖，“陛下，趙將軍讓人將巨鯨的骨頭送到汴梁城了，目前放在工部，臣己經見過了，真是如莊子逍遙遊中描述的那樣，巨大無比，令人生畏呀！”
慕容延釗聽完則是面露喜色，鯨魚，前世的他也只是在電視上看到過，現在能看一看骨架也不錯了。
“傳旨，擺架工部。”慕容延釗對內侍說道，接著轉頭又看著符金玉，“皇后，你帶著太子、惠妃隨朕一起看看吧，這可是難得一見的鯨魚！”
符金玉應了一聲，就讓人去傳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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