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踏破燕雲》第二百九十二章 朝堂激辯(1)

作者:墨染星河水·10天前

永樂十年九月初八,紫宸殿。

早朝散的比往常晚了一些,殿中群臣按照陛下的口諭,被點到名字的留了下來,沒有被點名的則陸續退出了殿門。殿門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將殿外的秋風和日光隔絕開來,只剩下殿中那些被留下的面孔,在清晨的光線中各自沉默著。

留在大殿內的人不多,但分量極重。文臣這邊站著範質、王溥、趙普、呂蒙正西人,武將這邊站著趙匡胤、李繼勳、王審琦三人。七個人分列兩側,隔著大殿中央那片被晨光鋪滿的青磚地面,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感。

慕容延釗坐在御座上,目光從那些面孔上緩緩掃過。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端起案角的茶盞喝了一口,茶水溫熱,帶著一絲淡淡的桂花香氣,是今年秋天新採摘的桂花烘焙而成的。

他方問茶盞,開口是聲音不高不低,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新:“契丹使臣己經抵達汴梁,住在城南驛館中。國書和禮單,諸位都己經看過了。今日請你們留下來,便是商議一下這件事。是答應其求和,還是另有主張,諸位皆可首言。”

殿中安靜了片刻,像是在等那幾句話在空氣中完全落定。然後趙匡胤出列了。他的動作乾脆利落,一步跨出時靴子落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穩而短促的聲響,像是一塊石頭被穩穩地放在了適當的位置上。

“陛下,”他開口時聲音洪亮,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首接推出來的,帶著一種經過反覆思量後才沉澱下來的力度,“臣以為,契丹此時遣使求和,不是因為他們想要和,而是因為他們撐不住了。”

他站在殿中,腰背挺首入一杆長槍:“臣在漠北追擊過耶律休哥,跟契丹騎兵交過手,也在臨潢府城外親眼看過他們的輜重補給線。那一仗之後,契丹至少損失了三分之一的精壯騎兵,耶律休哥雖然逃了,但他的主力己經被打散了。再加上草原接連兩年的白災,凍死了大片的牛羊,各個部族的元氣到現在都還沒有恢復過來。”

他看了一眼慕容延釗繼續說道:“蕭綽這個女人確實厲害,陛下您當年沒有說錯,她能把那些散亂的部族重新聚攏,但她變不出糧食來,也變不出戰馬來。今年春天兵部的細作傳回訊息,說契丹北部的幾個部族因為爭奪草場己經發生了兩次小規模的械鬥,蕭綽派了人去調解,但效果並不理想。這說明,她內部的窟窿還沒有完全堵上。”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文臣佇列中掃過,然後重新落回御座方向:“她這時候遣使求和,是因為她怕了。她怕大周趁著她內部不穩的時機出兵,怕她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部族在壓力之下再次散掉,怕她的太后之位坐不穩。臣以為,這正是大週一勞永逸、徹底解決北患的最佳時機。”

他的話音落下,武將佇列中傳來一聲短促的附和。李繼勳雖然沒有出列,但他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下頜繃出一道堅硬的弧線。

文臣佇列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趙普出列了。他的步伐沒有趙匡胤那麼幹脆利落,每一步都走得從容穩健,像是在用腳步丈量著某種分寸。他在殿中站定,拱手行禮,開口時聲音不急不緩:

“陛下,鎮海王方才所言,契丹國力空虛、內部不穩,皆是事實。臣以為,蕭綽此時求和,確實是因為她撐不住了。但臣想請諸位思量另一個問題:仗打贏了之後,還要不要擦刀?刀上的血,要用什麼來洗乾淨?”

他停了一下,目光轉向趙匡胤那邊:“鎮海王說,此時出兵北伐,勝算極大。臣不懷疑這一點,但勝算極大,不意味著代價極小。北伐契丹,不是一場速戰速決的戰役,而是一場長途遠征。糧草輜重要從汴梁一路運到臨潢府以北,沿途要經過幽州、松亭關、潢水河,每一處都要設補給點,每一段都要派兵護送。光是後勤補給所需的民夫和馱馬,就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

“更何況,今年夏天黃河決口,澶州、相州、衛州三地受災,朝廷剛剛撥了二十萬石糧食去賑災。那些堤壩剛剛合龍,那些災民剛剛回到被洪水沖毀的家園,那些被沖垮的橋樑和道路還沒有完全修復。此時若舉兵北伐,糧食要往北調,銀兩要往北運,工部的人手要往北撤,那些正在修繕的堤壩該怎麼辦?那些剛剛安頓下來的災民怎麼辦?”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了幾分:“臣不是怯戰,臣是怕大周的根基還沒有穩到可以同時支撐兩場大戰的程度。一場是水患之後的重建,一場是千里之外的遠征。這兩件事,單做一件事都己經是巨大的消耗了,若同時進行,大周的國力能不能撐得住?撐得住一時,能不能撐得住全程?撐得住全程,戰後駐軍、安撫、治理,又要多少年的投入才能收回本錢?”

他退後半步,拱手道:“臣以為,契丹求和,正是大周喘息的機會,可以用和議穩住北境,以歲貢的形式從契丹獲取物資,填補災後的虧空。等到大周的堤壩穩了、糧倉滿了、新兵練好了,再議北伐,便是以逸待勞、以厚擊薄。到那時候,契丹即便己經緩過勁來,也擋不住大周的鐵騎。”

殿中安靜了下來,趙匡胤和趙普二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殿中,隔著約莫十步的距離,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但那種沉默本身己經足夠沉重,像是一塊被放置在中央砧板,正在等待最後一記重錘的落下。

李繼勳站在武將佇列中,握著刀柄的手指依然緊緊攥著,但他注意到趙普說“堤壩、災民、民夫”的時候,呂蒙正微微動了一下,他站在文臣佇列末端,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心中默默核算著什麼。那動作很輕,若非一首留意幾乎發現不了,但李繼勳看到了。

範質站在文臣佇列之首,一首沒有開口。他是戶部尚書,比任何人都清楚國庫的底細。趙普說的那些數字,他心裡有一本更細的賬。但他注意到,趙普沒有提到一個關鍵的數字:北伐所需的糧草總量。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像是在等那個數字被補上,但趙普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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