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白一被他噎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挽回這個局面,但腦子裡轉了好幾圈都沒找到一句合適的話。他乾脆不說了,轉過身走到廚房,拉開冰箱門,從裡面拿出一盒牛奶,倒了兩杯,一杯推到了謝碎面前。謝碎看著那杯牛奶,又看了看溫白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是涼的,但他記得溫白一從來只喝溫的。
“你喝涼的?”他問。
溫白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杯子,“給你倒的,我又不喝。”
謝碎不知道這杯牛奶到底是給誰倒的,也不知道溫白一到底想幹什麼。他只是又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了茶几上。溫白一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把牛奶嚥下去的樣子,目光在他的喉結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移開了,移到了窗外。
臥室的門開了。林炎換了衣服出來了,頭髮也擦乾了,整個人從剛才那個溼漉漉的樣子恢復成了他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他看了客廳裡的兩個人一眼,走到玄關換了鞋。
“走了。”他說,拉開門走了出去,關門的時候沒有回頭。門關上了,腳步聲從走廊裡傳過來,由近及遠,最後被電梯的叮咚聲蓋住了。
客廳裡又安靜了。謝碎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溫白一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擱,杯底碰到玻璃面發出一聲脆響。
“看什麼看?”他說,“喝你的牛奶。”
溫白一坐在沙發上,手指繞著自己的髮尾,繞了一圈又一圈,像在給自己編一個看不見的繩結。
“咳,”他終於發出了一個音節,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昨天干嘛沒聯絡我?”
謝碎看著他,眨了眨眼,“昨天有什麼事嗎?”謝碎問。
昨天是什麼日子?農曆幾號?溫白一約了他?
溫白一看到他那副冥思苦想的樣子,眉頭皺了起來,“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溫白一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但你追……那什麼一個人,不主動是不會有結果的,更何況還是520。”
謝碎看著他,“520”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他當然知道520是什麼意思,滿大街的花和廣告,商場門口的粉色氣球,朋友圈裡從凌晨就開始刷屏的截圖。但他不知道這個數字和他、和溫白一之間有什麼關係。
他是溫白一的什麼?
“520?”謝碎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不像在確認,更像在問“所以呢”。
溫白一看著他那張茫然的臉,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然後又開始敲,敲得比剛才急了一些。他的嘴唇動了好幾次,每次都有幾個字已經到了嘴邊,又被他的舌頭推回去了。
“算了,”溫白一窩在沙發裡,把靠墊抱在胸前,下巴擱在靠墊上,看著茶几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牛奶,“搞不懂你。”聲音悶悶的,從靠墊裡傳出來。
謝碎:……
“你今天上班嗎?”
謝碎點頭。“下午開始,上晚班。”
溫白一的眉頭皺了一下,“別去了,”他說,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不是請求,是通知,“今天跟我回趟家。”
謝碎看著他,眨了眨眼。
“???我?”他的聲音往上挑了好幾個調,挑到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誇張了,但他控制不住,因為他是真的沒搞懂。跟溫白一回溫家?他一個已經被解僱了的保鏢,去溫家做什麼?上次溫老爺子的生日宴他是在門口站著的,這次又要他幹什麼?繼續站著?
溫白一看著他那張寫滿了問號的臉,臉上的表情有些惱了,切換速度快到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從脖子根往上翻湧著一股控制不住的熱浪,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下巴抬得更高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在散發一種虛張聲勢。
“會付你今天五倍的工資的。”
謝碎呆呆地點了點頭。五倍工資。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把他所有的疑問和猶豫都碾碎了。他不知道溫白一要帶他回家做什麼,不知道去了要幹什麼,不知道這五倍工資是按保鏢的工資算還是按保姆的還是按幼師的。
但他知道沒人會和錢過不去。他點了點頭,那個點很實在,是從脖子到頭的整個動作,不是那種敷衍的、輕輕點一下的點頭,是一個人在確認一筆交易時的鄭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