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瀾沒有說話。
他突然鬆開了手。
魏風辭失去了支撐,直直地往後倒去。
但他並沒有摔在堅硬的青石板上,而是在即將觸地的瞬間,被一股極其隱秘、柔和的靈力託了一下,才“重重”地跌進泥地裡。
魏風辭在心裡長舒了一口氣。
賭贏了。裴映瀾果然什麼都沒發現,只把他當成了一個貪財的蠢貨。
“他死不了。”
裴映瀾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的沉川渡。他從袖中抽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碰過沉川渡肩膀的手指,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起伏:“幕後之人既然費盡心機佈下這個‘因果反噬殺局’,又怎麼會留下破綻?這瞎子,不過是那人提前安排好的一尊‘替劫鼎爐’罷了。”
此言一齣,燕歸和林衡皆是面露駭然。
“替劫鼎爐?!”燕歸震驚地看著地上的沉川渡,“師叔的意思是,這瞎子是幕後黑手故意放在這裡的?他身上的那個黑色咒印……”
“那是魏風辭當年的‘逆因果’印記。”裴映瀾將擦過手的絲帕隨手擲在地上,眼神冰冷地掃過牆上那行血字,“那人不僅要模仿他的聲音,還要在活人身上刻下他的印記。這瞎子貪財如命,不過是被那人利用,作為陣法的一環。若本尊剛才沒有避開,這反噬便會落入本尊體內;若本尊避開了,這瞎子身上的印記就會被啟用,強行將因果吸納,以保全幕後黑手不被天道追蹤。”
魏風辭躺在地上,一邊裝死,一邊在心裡為裴映瀾的推理能力瘋狂鼓掌。
太合情合理了!太絲絲入扣了!
裴映瀾這番推論,完美地解釋了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會“恰好”擋刀,以及為什麼他一個凡人身上會有魔尊的專屬印記。
***
魏風辭其實很瞭解裴映瀾。
三百年前,裴映瀾還是那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劍宗首徒時,最痛恨的便是邪修用活人煉製的“鼎爐”。他曾立下誓言,見一個殺一個,不僅是殺邪修,也是為了給那些生不如死的鼎爐一個痛快的解脫。
所以,魏風辭現在很安心。
按照裴映瀾的性格,既然認定了他是一個被邪修刻下印記的“替劫鼎爐”,而且還沾染了“魏風辭”的因果,裴映瀾就算不一劍殺了他給他個痛快,也絕對會把他當成一團不可回收的垃圾,扔得遠遠的。
然而,魏風辭的算盤,在下一秒被砸得粉碎。
裴映瀾突然上前一步,半蹲下身。
他無視了地上的血汙,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一把捏住了魏風辭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仙、仙長饒命……”魏風辭嚇得一哆嗦,這回是真的有點慌了。
裴映瀾沒有理會他的求饒。他另一隻手翻轉,掌心憑空出現了一枚通體雪白、散發著濃郁異香的丹藥。
看到那枚丹藥的瞬間,林衡失聲驚呼:“仙尊不可!那是‘九轉還魂丹’!您為了煉製此丹,在極寒之地的冰淵裡守了整整一百年,耗費了半生修為才……”
“閉嘴。”裴映瀾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捏著魏風辭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他張開嘴,將那枚價值連城、足以讓整個修真界搶破頭的“九轉還魂丹”塞進了他的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極其精純、溫和的暖流,瞬間包裹住了魏風辭那顆快要被因果線絞碎的心臟。那股暖流中,甚至還帶著一絲裴映瀾本命劍氣的寒梅冷香,極其霸道地將那些肆虐的黑色咒紋強行壓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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