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轉過身時,裴映瀾臉上的那一絲脆弱和崩潰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林衡。”裴映瀾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戾氣。
“弟子在!”林衡單膝跪地。
“封鎖幽都。傳訊劍宗三十六峰長老,即刻下山。”裴映瀾看著浮屠場外那片暗紅色的天空,一字一頓,字字泣血,“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幕後之人,給本尊找出來。”
“我要將他,抽筋拔骨,神魂點燈,熬上生生世世!”
燕歸打了個寒顫,他從未見過自家師叔露出如此恐怖的殺意。
柳折骨推著輪椅來到魏風辭身邊,藉著寬大袖袍的掩護,狠狠地掐了一把魏風辭的大腿,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你到底惹了什麼仇家?連你的骨頭都能刨出來!”
魏風辭疼得齜牙咧嘴,卻只是苦笑了下。他垂下眼眸,眼裡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屬於當年魔尊的狠戾。
這替劫鼎爐的活兒,他不幹了。
但他要把那個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幕後黑手揪出來,親手剁碎了餵狗。
***
初冬的冷雨,夾雜著幽都特有的紙灰味,淅淅瀝瀝地砸在青瓦上。
這裡是劍宗設在幽都邊界的“清風驛站”,說得好聽是驛站,說得直白些,就是劍宗駐幽都的“基層辦事處”。平日裡只負責處理一些宗門弟子在黑市被坑的糾紛,或者給迷路的外門弟子發發遣返路費。
院子裡種著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屋簷下的紅燈籠被冷風吹得東搖西晃。
魏風辭裹著那件沾了血的雪狐大氅,像個沒骨頭的鵪鶉一樣縮在辦事處偏廳的太師椅裡。他手裡捧著一杯劣質的高碎茶,藉著氤氳的熱氣,偷偷打量著正廳裡的動靜。
距離浮屠場那一戰,已經過去了三個時辰。
裴映瀾那一劍,不僅劈碎了傀儡,也劈碎了幽都地下勢力的膽。太上仙尊一道“封鎖幽都”的法旨降下,整個黑市瞬間停擺,連忘川河裡的水鬼都嚇得沉底不敢冒泡。
但代價也是慘重的。
“三萬!整整三萬下品靈石啊!”
正廳裡,一個穿著深青色道袍、髮際線岌岌可危的中年劍修,正把一把金算盤敲得震天響,痛心疾首地咆哮,“太上師叔!您劈碎了浮屠場,幽都鬼王把賬單直接寄到了我們‘度支峰’!還有封鎖幽都的結界,每天要燒掉八千靈石的陣法磨損費!咱們劍宗的財政本來就因為您這三百年不接商單而赤字了,您這是要逼死我這個管賬的啊!”
這位正處於崩潰邊緣的“財務總管”,便是劍宗三十六峰中,掌管後勤與財政的度支峰長老——齊不言。
齊長老的本命法寶是一把名為“千金”的軟劍,平日裡纏在腰間當腰帶,但最常用的武器卻是手裡那把純金打造的算盤。據說他修煉的《太上忘情訣》已經變異成了《太上算賬訣》,只要一撥算盤,方圓百里內的窮鬼都會感到一陣窒息。
“齊老摳,你閉嘴吧!師叔既然下令封鎖,必然是有驚天動地的大事!”
一個留著利落短髮、穿著火紅色勁裝的高挑女修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上,震得茶杯齊齊跳了起來。
她是劍宗“破軍峰”長老——燕烈,燕歸的姑姑。人如其名,脾氣火爆,是個徹頭徹尾的戰鬥狂人。她的本命法寶是一柄重達八百斤的玄鐵重劍“祝融”,走的是大開大合、一力降十會的路子。在劍宗,只要燕烈長老拔劍,方圓十里的建築基本就不用要了。
“就是……齊師兄,錢乃身外之物……”
角落裡,一個頂著兩個巨大黑眼圈、頭髮亂得像雞窩的青年修士弱弱地舉起手。說完就低頭繼續擺弄著他的傳音玉簡,手裡拿著幾根極細的靈線,像是在進行某種精密的修補。
這是“天工峰”長老——墨巧。一個極度社恐的修仙界“技術宅”。他主攻機關陣法與法寶研發,據說最近正在研究一種能夠自動尋路的飛劍,以解決尋常百姓普遍路痴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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