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暗紅色的漣漪在陣法中心蕩漾開來。
“唯有業火。”沈清瀾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裴聽雪身上的業火,是當年斬殺魏風辭時結下的死局。那裡面,藏著魏風辭留在世上最後的一絲因果。只要用你的陣法,將這絲因果剝離、放大,再以這滿淵的生機為祭……”
沈清瀾的眼中倒映著陣法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桀驁不馴的身影重現人間。
“這世間,便再也沒有什麼能阻擋他。”
江術白沉默了。他那雙被鮫綃覆著的眼睛,彷彿穿透了眼前的陣法,看到了三百年前的那個風雪夜。
那時的他,還不是什麼陣法奇才,只是一個因為能看破天機、被視為妖孽,即將被宗門處死的瞎眼棄徒。是沈清瀾,撐著一把繪著曼珠沙華的紙傘,踏著滿地鮮血走到他面前。
“天道既容不下你的眼,那便隨我入魔,去看看這天道崩塌的模樣,如何?”
那時的沈清瀾,溫潤如玉,卻說著世間最狂妄的話。江術白握住了那隻手。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上了一條永遠無法回頭的賊船。
他們是同一種人。聰明到了極點,也冷漠到了極點。他們不信鬼神,不敬天道,只信自己。
“沈清瀾。”江術白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你算計了天下,算計了裴聽雪,甚至算計了魏風辭的因果。那你有沒有算過……我?”
沈清瀾的動作微微一滯。
江術白緩緩坐直了身體,他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猛地一劃!
“錚——!”半空中那幅龐大的陣法圖騰,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悲鳴。原本暗紅色的陣紋,瞬間倒逆,化作無數道鋒利無匹的絲線,將沈清瀾死死地纏繞在其中!
“千絲絞殺陣?!”沈清瀾的瞳孔微微一縮,但他並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看著江術白。
“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那些玄冰棺裡做了什麼手腳?”江術白冷笑了一聲,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嫣紅,“你用活人精血為我續命,不僅是為了讓我佈陣,更是為了將我的命軌,與這座喚魂大陣死死地綁在一起!”
江術白的手指微微收緊,纏繞在沈清瀾身上的絲線瞬間切開了他的外袍,滲出絲絲血跡。
“一旦陣法啟動,業火入陣,第一個被獻祭的,不是那些冰棺裡的活死人,而是我這個佈陣者!”江術白的聲音因為憤怒和虛弱而微微發抖,“沈清瀾,你口口聲聲說為了我,殺盡天下人也在所不惜,可到頭來,我也不過是你棋盤上,用來換取魏風辭重生的一枚棄子!”
面對江術白的質問和足以致命的絞殺陣,沈清瀾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任由那些絲線割破他的肌膚。
“術白。”沈清瀾看著他,眼神中沒有被拆穿的惱怒,反而透出一種極其深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憫。
“你錯了。”
沈清瀾緩緩抬起手,竟然不顧那些鋒利的絲線,硬生生地握住了江術白那隻操控陣法的手。
鮮血順著沈清瀾的掌心流下,滴落在崑崙暖玉的棋盤上,觸目驚心。
“我從未想過要獻祭你。”沈清瀾凝視著江術白那被鮫綃遮蔽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喚魂大陣的陣眼,確實需要一個精通陣法、且命格極陰之人來承受業火的洗禮。但那個人,不是你。”
江術白愣住了,手指下意識地鬆了鬆。
沈清瀾藉機上前一步,將江術白連同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死氣,一起擁入了懷中。
他在江術白的耳邊,用一種極其溫柔、卻又極其殘忍的語氣,輕聲說道:
“那個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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