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紅塵煙火,沒有在他那張清冷俊美的臉上留下任何歲月的痕跡,反而讓他周身的氣質變得更加深邃、內斂。他就像是一把藏於古老劍鞘中的絕世神兵,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只要拔出半寸,便能割裂蒼穹。
此刻,這位高高在上的太上仙尊,正垂著眼眸,極其耐心地、用那雙曾經只握太清劍的手,替魏風辭剝著一碟新炒的栗子。
剝好的栗子肉金黃飽滿,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個白玉碟子裡,推到了魏風辭的手邊,美其名曰:只愛剝,不愛吃。
“聽聽,這說書的,把燕歸那傻大個吹得跟戰神下凡似的。”魏風辭輕笑了一聲,沒有去拿栗子,而是用指尖輕輕敲打著桌面,語氣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十年了。你散盡了太清劍宗的家財,砸了滿天神佛的飯碗。仙尊,你功德無量啊!”
裴映瀾剝栗子的手微微一頓:“沒有散盡。”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如寒潭的墨眸,靜靜地看著魏風辭。
“信仰已破,人道已立。錢財乃身外之物,倒是這麼久以來,辛苦你操勞了。”
“我?沒有沒有,這才哪到哪?”
另一邊,正在吭哧吭哧搬酒罈的江術白打了個噴嚏,只見他眼底頂著個厚重的青黛,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且看他那眼底的色澤,不像是一年兩年熬出來的。
不過他任勞任怨,江術白只要一想到他家“魔尊故友”體恤他勞累過度,還特意寫了一本《養魂三十六計》送給他,就感覺渾身有使不完的勁。
江術白坐下喘了口氣,擦了擦鬢角的汗,感知到一旁玉瓶里正發著幽光,逐漸強盛的魂魄,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第47章 神佛懼凡塵
仙殿,懸於九天之上,凌駕於九州四海的雲端。
這裡沒有四季更迭,沒有生老病死。入眼皆是瓊樓玉宇,雕欄玉砌。星河被截斷,化作繞殿的護城河,河水中流淌的不是凡水,而是下界億萬凡人世世代代供奉上來的、最純粹的信仰與香火。
仙鶴在繚繞的紫氣中翩躚起舞,霓裳羽衣的仙娥們端著萬年才結一次果的蟠桃與瓊漿,穿梭在白玉鋪就的迴廊間。
這裡的每一位神明,都生得風華卓絕,不染塵埃。他們的眼眸裡流轉著看透萬古的悲憫與淡然。他們不需要耕種,不需要修煉,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只需端坐在那高高的神臺上,偶爾垂下眼眸,施捨一點微不足道的“神蹟”,便能坐享下界萬家燈火,萬古長青。
太安逸了。安逸到他們早就忘記了“危險”二字怎麼寫,也從未擔心過生死安危。
所以,當下界的香火開始出現詭異的斷崖式下跌時,神殿的反應,遲鈍得令人髮指。
懸掛在神殿中央的“聚靈鍾”發出了沉悶的哀鳴,那是信仰流失的警報。但當時,東方青帝正忙著與南方赤帝在星河畔對弈,西方白帝在閉關參悟一首新譜的仙樂,而北方黑帝,則在為他那剛化形的仙寵舉辦一場盛大的賞花宴。
“不過是下界又鬧了些饑荒瘟疫,死的人多了,香火自然就少了。等過些日子,隨便降場甘霖,那些螻蟻自然又會感恩戴德地跪下磕頭。”
這是當時所有神明的心聲。
於是,這鐘聲響了停,停了響。神仙們依舊悠閒享樂,品茗論道。他們傲慢地認為,凡人就像是割不完的韭菜,哪怕枯死了一片,只要神明稍微施捨一點雨露,很快又會重新長出來。
直到十天後。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當這十天過去,太虛神殿的星河護城河,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了三分之二!那原本濃郁得化不開的紫氣,也變得稀薄如紙。
直到這一刻,那群高高在上的神明,才終於從溫柔鄉里驚醒,感受到了千萬年來從未有過的、名為“飢餓”與“恐懼”的滋味。
太虛主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平日裡連聚都聚不齊的諸位天神,此刻終於破天荒地全數到場。他們依舊仙風道骨,但那一張張風華卓絕的臉上,卻再也維持不住那種悲天憫人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慌亂與陰沉。
“查清楚了嗎?下界到底發生了什麼?!”端坐在最高神座上的帝尊,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火。他那雙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下方掌管四方的神君,周身的神威震得大殿的柱子都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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