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裴映瀾擰了一條溫熱的帕子,把魏風辭臉上已經乾涸的血跡一點一點擦乾淨。帕子擦到下巴的時候,魏風辭的喉結不由自主地滾了一下。
他把帕子翻了個面,繼續把他額角的傷口擦乾淨,然後站起身,將藥碗放在魏風辭手邊的小几上。
“喝完。”
魏風辭端起碗,低頭喝了一口,苦得直皺眉。但他不敢抱怨,乖乖把藥喝完了。放下碗的時候,他偷偷瞄了裴映瀾一眼——仙尊大人正在整理藥箱,背影筆直,白衣上沾了他的血。
“裴聽雪。”他試探著開口。
“嗯。”
“你不罵我?”
裴映瀾關上藥箱的蓋子,轉過身來。
“罵你有用嗎。”裴映瀾說。
“沒用。”
“那我為何要罵。”
魏風辭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對你,我只有心疼。”
他替魏風辭蓋好錦被,轉身徑直走向門外,淡淡吩咐一句:“好好躺著。”
臥房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室內的暖意。裴映瀾移步前往書房,片刻後,收到傳訊的蒼梧與淵客相繼趕來。
書房之內,氣氛沉凝肅穆。無沏茶、無落座、無寒暄,門窗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密閉的空間裡只剩沉沉的壓迫感。
裴映瀾負手立在窗下,白衣孤挺,背影清冷淡漠,周身沒有半分凌厲戾氣,可那份極致的平靜,卻讓淵客後背陣陣發涼,下意識收斂了嬉鬧心性,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他率先開口,語調平穩得不起一絲波瀾,卻字字精準,直抵要害:“埋骨川秘境手札,是你給的?”
淵客心頭一緊,眼神微微躲閃,不敢直視裴映瀾的目光,支支吾吾應聲:“……是、是我。我當時想著風辭好奇心重,只是想研究一下秘境格局,沒料到他真的會孤身闖進去……”
話音未落,裴映瀾已然轉頭看向身側的蒼梧,語氣依舊平淡:“你也知情。”
不是疑問,是陳述。
蒼梧沉默頷首,坦然認下,沒有半分辯駁。萬年同袍,他太清楚裴映瀾的性子,此刻越是平靜,心底的情緒便越是洶湧。
書房內再度陷入死寂,壓抑的氛圍幾乎讓人窒息。良久,裴映瀾問出了整場審問最核心、最沉重的問題:“逢斬,到底怎麼回事。”
這句問話落下,蒼梧斂去眼底沉色,終是將埋骨川的所有隱秘和盤托出,沒有半點隱瞞。
“當年玄穹叛變,引域外天魔壓制上古諸神,屠戮三界同僚。逢斬於終戰斷後,浴血死戰,卻遭玄穹暗中暗算,肉身崩碎,殘魂墜入埋骨川死地。”蒼梧聲線低沉,字字皆沉載萬年憾事,“他瀕死之際,以本命靈羽弓弦縛住自身神骨,純靈力凝成的弦絲纏繞神魂,隔絕了埋骨川無盡業障與混沌濁氣,守住了一身清明,未曾淪為封離那般失智惡靈。”
“可這是生路,亦是死局。”
蒼梧眸光沉凝,道出最殘酷的代價:“靈弦縛骨,與神共生,護住他萬年清明,也將他困死在埋骨川。弦在則人存,絃斷則神滅,他被本命靈力永世禁錮,半步不得離開那片死地。今日為護風辭,他連發兩記靈羽神箭,耗盡大半本源靈力,靈弦瀕臨崩裂,此刻困於埋骨川,生死未知。”
一番話說盡,書房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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