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長老攤了攤手,算盤珠子卻打得愈發急促,那聲音清脆又密集,像是無數根細針,扎得周圍幾個擺攤的小販下意識捂緊了錢袋。
他指尖在算珠上靈活翻飛,語氣裡沒有半分鬆動:“道理?老墨,重振劍宗的道理不比這紅薯香多了。炭火三錢,紅薯本錢五錢,你烤壞了三個,折算下來,賣一個抵兩文利息,已是我網開一面。”
這話一齣,墨宗主差點把蒲扇捏碎,正要爭辯,卻見旁邊兩個挑著菜筐的農戶,遠遠瞥見齊長老手中的算盤,竟像是見了洪水猛獸般,慌忙調轉方向,繞著浮鋪快步走開,嘴裡還低聲嘀咕:“可別讓齊長老的算盤響著咱,上次隔壁張屠戶被他算得連豬下水都買不起,哭了三天三夜。”
墨宗主瞥了眼那兩人的背影,沒好氣地嗤笑道:“你看看你,把人嚇得都不敢近前,天下第一劍宗的賬務總管,活成了坊巷裡的‘催命鬼’。”
齊長老終於抬了抬頭,指尖按住算盤,那密集的噼啪聲驟然停歇,周遭彷彿都安靜了幾分。他手中的算盤通體呈深褐色,算珠圓潤光滑,不知用了多少年,卻依舊鋥亮,據說這算盤乃是用千年雷擊木所制,每一顆算珠都浸過他的本命劍氣。
“我這算盤,算的是劍宗的家業,不是閒賬。”他語氣平淡,眼底卻藏著幾分得意,“當年海欲裂那魔頭,非要跟我賭輸贏,我這算盤一響,算得他家底空空,連件像樣的法寶都剩不下,最後哭了整整七日,含恨隱入深山,聽說沒多久就自行了斷了。”
墨宗主嘴角抽了抽,他自然知曉這算盤的厲害,知情人士見了齊長老,皆是繞道而行,生怕被他那算盤“算”上一遭。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爭。”墨宗主擺了擺手,又拿起蒲扇扇了扇爐子,語氣軟了幾分,“再給我加一文,賣一個紅薯抵三文息錢,不然我就把這爐子掀了,誰也別想吃到紅薯,仙尊那邊,你自己去解釋。”
齊長老眉頭緊鎖,正要撥動算盤再算一筆,突然,集市盡頭突然捲起一陣令人作嘔的腥風。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暗了下來,幾道淒厲的鬼嘯劃破長空。伴隨著攤位倒塌和眾人驚恐的尖叫聲,一夥流竄多時的凶煞惡鬼,渾身纏繞著黑氣,氣焰囂張地殺入了坊巷橋。
“都給老子閃開!把值錢的內丹和靈石全交出來!”
墨宗主下意識擋在齊長老身前,蒲扇一收,神色凝重:“來者何人?竟敢在坊巷橋撒野!”
為首的惡鬼頭目青面獠牙,手中揮舞著一把滴血的九環大刀,一腳踹翻了旁邊的一個賣糖葫蘆的草把子。
正在滿場亂躥的燕歸和柳折骨猛地停下腳步,謝景闌在陰影中眼神一凜,拇指已經推開了劍格,“錚”的一聲,寒芒乍現。
“等等!”
一隻枯瘦卻有力的手按住了謝景闌的劍柄。
齊長老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最前面。臉上沒有半分面臨強敵的緊張,反而充滿了極其痛心疾首的憤怒。
“打架?在這裡打架?打壞了攤位要賠錢,驚嚇了客人影響紅薯銷量,刀劍折損還要上報公款……”齊長老的聲音都在發抖,顯然是被這群不速之客“浪費錢財”的行為徹底激怒了,“簡直是暴殄天物,不可理喻!”
惡鬼頭目看著眼前這個奇怪的老頭,仰天狂笑:“哪來的老朽?找死!”說罷,舉起大刀便如泰山壓頂般劈來。
齊長老冷哼一聲,眼皮都沒抬,左手猛地託平算盤駕在肩頭,指尖精準地在算珠上猛力一彈!
“啪!”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算珠聲,在集市上炸開。
沒有劍光。沒有火海。沒有毀天滅地的靈力波動。
但在這一瞬間,一個比死門更絕望、比天罰更痛苦的詭異領域,以齊長老那把算盤為中心,轟蕩炸開!
那一刻,方圓百里內,所有聽到這股聲波的人和鬼,心臟驟停都不可救藥地遭遇了一次的驟停!
算盤聲一響。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三丈高的惡鬼。惡鬼衝的腳步猛地一下,他臉上的狂妄、殘暴、兇狠忽然凝固了。眼前的虛空並沒有撕裂,但他卻覺得自己的腦海裡突然爆發出一陣撕裂靈魂的劇痛!
“啊……這是什麼……你這老朽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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