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在哪?” 蒼梧語氣又冷了幾分。
亡靈抖得更厲害了:“在、在西側的白骨窟裡…… 封離大人每次打完架都回去調息養傷……”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已化作疾風,消失在冰淵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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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斬將魏風辭帶入了冰脈深處的一處水乳洞裡,洞內生著天然溫玉,寒氣被岩層隔絕在外,是埋骨川裡為數不多的清淨之地。他將人安置在平整的玉床上,指尖凝出一縷戰神靈力佈下滋養結界,又留了枚刻著戰紋的護身玉符在枕邊,以防低階亡靈貿然闖入。
剛做完這一切,他周身的靈力忽然微微一滯。
極遠的白骨窟方向,兩股浩瀚古老的神力穿透層層冰岩傳了過來,氣息熟悉得刻入神魂 —— 那是萬年前一同浴血沙場、他以為早已隕滅在歲月裡的舊友神元。
他閉目凝神再探,那兩道氣息非但沒有消散,反倒因出手打鬥愈發清晰浩蕩,剛正純粹,絕不是亡靈邪祟能模擬出的成色。
逢斬垂眸看了眼尚在閉目調息的魏風辭,低聲囑咐了一句 “勿要出洞”,便轉身掠出洞口。銀灰色戰袍在冰道里劃過一道淺影,他循著那兩股熟悉的神力軌跡,一路踏冰向東,徑直朝著封離盤踞的白骨窟而去。
水乳洞中,結界外,透骨的寒氣不知何時凝成了流蘇,一縷縷墜在洞頂,發出近乎哀鳴的清響。
魏風辭躺在冰壁上,呼吸沉重。凡人的皮囊終究是肉體凡胎,強行使出上古法術的代價,是渾身經脈寸寸皸裂。混沌的劇毒甚至開始順著傷口侵蝕他這具身體的本源,疼得他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
可一想到想要的東西已盡數收入囊中,他便甘之如飴,傷口還在發著疼,心裡卻開始盤算著要怎麼離開這個鬼地方,儘快與裴聽雪見面了,等的久了,他該著急了。
洞外是蜿蜒狹長的千年冰廊,兩側冰壁澄澈如墨玉,內裡封著數不清的上古殘戈與神魔骨殖,在地底幽藍微光的映照下,浮著一層冷寂的霜白。
寒風順著冰縫鑽進來,卷著細碎骨屑擦過巖壁,發出嗚咽般的低響,是埋骨川萬年來從未停歇的底色。
逢斬足尖輕點冰面,步履輕得落不下半分雪痕,起初只當那遠處的氣息是埋骨川萬年孤寂催生的幻覺 —— 這死地最擅弄人,常把殘魂的執念化作假象虛影,他見過太多亡靈困在虛妄的舊夢裡,從不當真。
可越往白骨窟的方向行去,那兩股浩瀚的神力便越清晰,穿透層層冰岩,順著經脈往神魂裡鑽。冰壁上浸染的業障黑氣漸漸濃重,澄澈的幽藍被灰黑一點點吞噬,沿途遊蕩的低階亡靈遠遠瞥見他的身影,便如見了天敵般慌忙鑽進冰縫裂隙,連半聲嘶鳴都不敢發出。
這條路他獨行萬年,每一道冰裂、每一處骨丘都爛熟於心,往日只覺死寂漫長,此刻循著那兩股熟悉的神力往前走,素來平穩的步履裡,竟摻了一絲極難察覺的急意。
指尖無意識摩挲過箭囊邊的舊磨痕 —— 那是萬年前淵客替他補綴箭囊時留下的,萬年風霜磨平了紋路,卻刻進了神骨裡。
穿過冰廊盡頭的岩層斷層,便是開闊的碎骨荒原。滿地磨得發白的骨片鋪了厚厚一層,朔風捲著冰屑橫掃而過,天地間只剩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蒼灰白霧。
遠處黑霧翻湧的地界便是封離的白骨窟,那兩股熟悉的神力正從黑霧中源源不斷透出來,沉厚如蒼嶺的是蒼梧,清潤如長河的是淵客,混著與業障交鋒的灼烈餘威,分毫畢現,絕不是殘魂邪祟能幻化出的浩瀚。
他懸了萬年的心,忽然就輕輕顫了一下。萬年前斷後一戰,他自爆神元與敵同歸於盡時,最後望見的就是蒼梧護著殘部退入雲淵的背影,聽見的是淵客隔山喊他 “活著回來” 的聲音。
他本以為那便是最後一面,神元崩碎的剎那,連入輪迴都不敢奢望,只當要化作天地塵埃。
誰知一睜眼,便是這暗無天日的埋骨川。萬年歲月,他與亡靈廝殺,與寒冰作伴,早把 “故人” 二字壓進了神骨最深處,連夢都不敢多做一場。握著靈羽弓的指節微微泛白,胸腔裡翻湧著陌生的躁意。
他怕走近了是一場空,怕又是埋骨川弄人的幻境,可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加快。風捲著骨屑擦過耳畔,像極了當年戰場上的獵獵風聲,他望著前方黑霧裡透出來的神力光暈,冷峻的眉眼間,冰封了萬年的堅冰,終於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
逢斬眸光微沉,周身戰紋掠過一絲淡金微光,腳步未停,徑直朝著那片黑霧籠罩的窟穴疾掠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