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娘您到時就知道了。”
一道清脆的聲音穿透重重白霧進來,清凌凌的,打斷了她的回憶,李桂瓊垂下眼瞼,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又很快被她壓了下去。都是陳年往事了,還惦記什麼,什麼都改變不了,他們就是地裡刨食的人家,顧好口中那份糧食才是最實在的,也當是,把他們沒能看到的那份,他們好好替他們看了。
這麼想罷,她唇邊又掛上了一抹笑意,好似方才在她心坎上掀起波瀾的情緒不曾存在過。
這些路程都沒發現,他那會兒心思全在自己說的‘驚喜’上了,說完他自己就抿著唇笑了笑,似乎也有幾分‘故弄玄虛’的不好意思,心下卻忍不住一陣發笑,心道:這會兒說的是驚喜,就怕做的時候把您給嚇到了,到時候怕不是得成為一個驚嚇,只希望您到時候也能這麼好說話。
他肚子裡藏著壞水,之前只覺得會被阻撓,如今想到這樣的畫面就有些想笑,頓時就更期待晚些時候做這事的畫面了,不過他這人慣會裝樣子,即使心裡藏著辛災樂禍,面上卻不動聲色的,看不出一點兒異樣。
蔫壞極了,偏偏他自己還不承認,還當自己是個好人。
就連陳朝,聞言都忍不住多瞥了他幾眼,不就是豬油麼,也就用來做吃的,還能做出什麼好東西。他就想不明白了,這普普通通的東西有什麼好神秘的,他竟然還不肯說,整一副很神秘的樣子,簡直是故弄玄虛。
他冷哼一聲,對此有幾分嗤之以鼻,抬起眼皮又看了眼前的人幾眼,只能看到個後腦勺。
後背猛地被人用手指戳弄了下,那人許是沒做過這種事,力道有些大,戳得人生疼,路程唇邊的笑意一僵,臉上溫和地面具隱隱有了裂開的痕跡,差點兒就跳起來了。好在他定力好,闔眸時眼神冷了冷,穩住了自己,沒有當著李桂瓊的面露出異樣。
陳朝!
把這個名字從牙縫裡擠出來,路程暗暗地磨了磨牙,轉身瞥向那人,他眸光清冷冷的,那目光落在身上跟一把刀子似的,陳朝被他那麼一瞧,有一瞬被人捉到後的心虛,眼神四處亂瞟就是不看他,他也是頭一次做這種事,哪兒都不自在,再被他名義上的夫郎這麼清清冷冷地盯著,對方好似看透了一切,頓時就更加心虛得厲害。
路程一看他那模樣,頓時又好氣又好笑,仗著是桂瓊看不到的方向,沒忍住衝這人翻了個白眼。要不是時機不對,他一定要跟這個人理論理論,幹什麼戳人還用這麼大的力氣,不知道的還當他戳的是塊木頭呢,可疼死他了,這會兒背後都隱隱作痛。但這會兒李桂瓊在也沒法,只能把這賬先記著,晚上回了房再跟他慢慢算賬。
笑死,路程後知後覺地想到,好似自從他能看見這人開始,兩人就沒有一天好好相處過的,人家都說夫夫之間要相親相愛,而他們之間是互相傷害,可以說是一對因為湊合而成的怨侶了。要不是有的記掛著的事,怕是會互相給彼此一刀。
不知為何,陳朝忽然覺得背脊一冷,猛地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他警惕地看向面前的哥兒,眸中帶著審視,上下打量著對方,對方卻已經收回了目光,幫忙著把東西給清洗了。
陳朝沉著臉站在那好半晌,眸光陰晴不定,也沒走,都快站成一根隱形的木樁子了。
路程餘光瞥了他好幾眼,也沒空再管他,這人身體年齡比他這身體的還要大兩歲,沒道理要他一個“年紀小”的來哄他。
他們今日回來買的東西多,除了五斤豬油,還有豬下水豬頭皮,豬頭皮是他今日還特意買的,還要了兩個豬耳朵,這比豬頭皮還好吃,他最喜歡豬耳朵上的脆骨了,晚上正好用來爆炒吃了。
不過這些都不用擔心,這會兒事做的差不多了,地裡早上也去瞧過,田裡有水不需要擔心什麼,而地裡面的草剛長出來沒多久,可以再過幾日再拔。況且這個時間也不夠去山上砍柴了,李桂瓊便留在家裡幫著清理了一番,有人能幫忙,路程也鬆了一口氣,便把這事交到了她手上,他有更加重要的是要做呢。
已經吃過很多次,即使如今看著面前的東西再醜陋,但想念著其中的美味,李桂瓊處理起來面不改色的。在地裡刨食這些年,什麼髒東西沒碰過,她才不怕呢,洗洗就乾淨了。到底是豬的這個部位,好在他們吃這玩意其實也不是吃太多次,也就遇上趕集的日子才會帶回來,一個月也不過幾日罷了,不礙事。
要做肥皂得先把油熬好,路程洗乾淨鍋後先把切好的豬油放進去熬了,生火很快,熱氣上來後,因著豬油上沾了水,鍋裡發出啪啪的聲響,等水分幹了後啪啪聲變成了“滋啦滋啦”的聲響,沒多久鍋裡就冒出了豬油的香味。路程用火鉗扒拉著灶裡的柴,拿過剛洗乾淨的木桶,從另一個煮飯的灶裡把草木灰剷出來,到時用涼水浸泡著,靜至沉澱後就可以提取到濃度較高的鹼水了。
李桂瓊見他提著一桶草木灰出來,還用篩子仔仔細細地篩,把那些粗糙的沒燒乾淨的篩出來,只要那些細碎的草木灰粉,一雙眼瞪得跟銅鈴似的,驚道:“灶裡的灰你用糞箕裝就好了,到時直接倒到雞窩裡面去,怎麼還用桶了,還篩上了,多麻煩。”
說到這她就嘆了口氣,有幾分無奈:“哎喲,這桶還是剛洗乾淨的。”
把對方的驚詫收進眼底,路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雙眼都笑彎了,一對月牙兒似的,他偏開頭,空閒的那隻手抵著唇,輕咳了聲,道:“娘,我這有用,不是拿去倒的。”
“能有啥用?”
李桂瓊嘀咕著,便見路程把桶放在了竹筒下。當時建水池也就考慮過這事,大水池主要還是用來沉澱水中的雜物使水變得乾淨,水下到小水池就可以使用了,但舀水到底沒有直接對著竹筒方便乾淨,有了竹筒也更加方便洗衣服淋菜時接水。當初花錢的時候李桂瓊他們許是心疼過的,但經過這些日子的用水方便後,眼見著陳溪再也不用早晚去祠堂挑水了,他們想咋用就咋用,衣裳也在家裡洗,不用擔心孩子失足掉進河裡,一切又覺得值得了。
早這樣多好呀,但如今也算是為時不晚。
路程接好了水,又把一桶草木灰水給提回了廚房,看得李桂瓊一臉莫名其妙的,鬧不明白了,沒忍住嘟囔道:“真有用啊?”
路程笑:“有用,沒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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